大红喜烛爆裂的一声脆响,混合着浓烈的合欢香,以及婆母将夏晚推入新房时那句不容置疑的低语。
陆府的主库房深处,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没有外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喜庆喧嚣,只有堆积如山的嫁妆箱笼,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。
夏晚贴着墙根移动,身上的粗布衣裳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黏在背上。
她手里攥着那把从哑仆手中得到的生锈剪刀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剪刀柄上的旁支徽记硌得掌心生疼,这是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胆气。
库房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那是管家赵福的声音。
他正在核对新科探花郎陆廷之的聘礼清单,每一个数字都关乎陆家的颜面与二房的利益。
夏晚屏住呼吸,透过门缝向内窥视。
昏黄的油灯下,赵福正弯腰在一个紫檀木柜前忙碌。
那个柜子不同寻常,柜门上刻着繁复的云纹,锁孔处却有一道极细的划痕——那是暗格的机关。
夏晚记得,父亲生前曾提过,陆家祖上曾因一场舞弊案被参奏,虽然后来洗清了罪名,但那份原始的账本从未真正销毁,而是被藏在了这个最显眼也最隐蔽的地方。
她要找的不是羊皮纸上的名单,而是原件。
只有原件,才能证明陆廷之当年的“探花”之名,是建立在怎样的肮脏交易之上。
更重要的是,那里或许藏着陆廷之与嫡姐之间,那段被刻意抹去的过往。
赵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动作顿了一下,随即又继续擦拭柜面。
夏晚心中一紧,顺势蹲下身,假装整理裙摆,实则将手中的剪刀对准了锁孔旁的缝隙。
这不是普通的锁,而是一种老式的插销结构。
父亲教过她,这种锁最怕的就是尖锐之物插入卡槽,稍微用力便能撬开。
夏晚深吸一口气,手腕微抖,将剪刀尖端探入缝隙。
金属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吱呀”声,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。
赵福猛地回头,目光如鹰隼般扫向门口。
夏晚僵在原地,连心跳都仿佛停滞。
一秒,两秒,三秒。
赵福眯起眼,似乎没看清什么,嘟囔了一句“老鼠”,便重新低下头去。
夏晚趁机再次发力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暗格弹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墨香涌出。
她迅速伸手进去,指尖触碰到了一叠泛黄的纸张。
不是账本。
是一封信,以及一张……休书草稿?
夏晚的手指微微颤抖,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她看清了那张纸上的内容。
落款日期:三年前。
那是陆廷之第一次落榜,也是他得知嫡姐许配给他人、却因家族变故不得不留在京城的那一年。
信纸上字迹潦草,满是泪痕与悔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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