合欢香浓得化不开,像一层黏腻的油脂,糊住了口鼻。
夏晚站在西厢房的门槛内,指尖死死攥着那方素帕。
帕子边缘已经被汗水浸透,软塌塌地垂着,却仍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。
那是她唯一的退路——帕子里包着的,是休书的副本,也是陆家二房通敌卖国的铁证。
只要今晚将它送出陆府,交给那位曾受夏父恩惠的老太监,夏家便能从这场政治联姻的绞肉机中脱身。
可门外没有脚步声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,一声,又一声,敲在人心尖上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。
并没有人进来。
只有一道修长的影子,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,将原本就昏暗的光线切割得更加破碎。
陆廷之回来了。
他换下了绯色的官袍,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腰间束着玉带,显得身形愈发挺拔冷峻。
但他手中把玩的那枚玉扳指,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青光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
每一次指尖敲击桌面,都像是在敲打在夏晚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。
“奴婢见过老爷。”
夏晚低下头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她没有抬头,因为知道一旦对上那双眼睛,自己精心伪装的平静就会瞬间崩塌。
陆廷之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走到桌边,坐下。
目光落在夏晚那只紧握的手上。
那里藏着足以让夏家满门抄斩的东西。
也藏着她试图逃离这个牢笼的最后一点尊严。
“帕子,松一松。”
他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,仿佛在谈论天气。
夏晚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。
“老爷……”
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,却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被逼到绝境的决绝。
“奴婢手疼。”
她撒谎了。
手指并不疼,疼的是心。
陆廷之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,轻轻放在桌上。
瓶身冰凉,映着烛光,流转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这是解药。”
他说。
夏晚瞳孔微缩。
解药?
昨日他在库房外递给她的那张写着“死”字的纸条,以及随后让她喝下的那杯混合了曼陀罗与朱砂的苦茶,难道就是这所谓的“解药”的前奏?
不,那不是解药。
那是枷锁。
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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