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烛燃至半截,蜡泪堆积如血。
屋内的合欢香浓得化不开,像一层看不见的网,将夏晚牢牢罩在其中。她跪在床榻之侧,背脊挺得笔直,那是夏家女子最后的体面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武器。
陆廷之并未睡。
他斜倚在紫檀木的床头,绯色官袍的领口微敞,露出冷白的锁骨。那枚玉扳指在他指尖转动,发出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在这死寂的新房里,竟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茶凉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,声音慵懒,听不出喜怒。
夏晚心头一紧。方才那杯赐下的茶,她饮得极快,只为求一个“顺从”的姿态。如今杯底尚有余温,他却说凉。
这是借口,还是试探?
夏晚垂眸,看着手中那只青瓷茶盏。盏身温热,正如她此刻表面平静、内里却如沸水般翻腾的心绪。
“少爷息怒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恭顺得无懈可击,“是晚儿愚钝,未能及时为您续上热茶。”
她没有辩解茶未凉,也没有指责他故意刁难。
顺着他的话说,是规矩;承认自己的错,是态度。
陆廷之眯起眼,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发髻上。
这个丫头,倒是比那些只会哭啼或逞强的女人有趣些。
“既知愚钝,便该知道怎么补救。”他放下手中的玉扳指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,“陆家最重礼教。《女诫》第一章,你背来听听。”
夏晚呼吸微滞。
新婚之夜,不侍寝,反而让通房丫头背诵《女诫》?
这不仅是羞辱,更是立威。他在告诉她:即便你是夏家送来的棋子,到了这里,你也只是陆家的奴。
若背错了,便是失仪,轻则罚跪,重则……
夏晚缓缓抬起头,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恐惧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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