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余晚晴跪在谭府偏院的正厅中央,膝盖下的金砖冰凉刺骨,寒意顺着裙摆一点点爬进骨髓。
她垂着眼,视线落在面前那方铺开的宣纸上。
纸很白,白得有些晃眼,像极了谭景深那张冷漠疏离的脸。
门外更漏滴答,一声,又一声,敲在人心上。
翠儿站在阴影里,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夫人说了,”翠儿尖细的声音划破寂静,“探花爷公务繁忙,这新婚之夜,不宜久留。”
“既然余姑娘是通房,便不必占着正房的院子。”
“夫人做主,将你配给三老爷的侄子谭茂才。”
“谭公子年轻力壮,最是懂得疼人。”
余晚晴的手指微微蜷缩。
她知道这是谭母的杀招。
大婚当日立威,不仅要将她从余家陪嫁的身份中剥离,更要通过联姻旁系纨绔,彻底切断她与谭景深的任何可能。
一旦她成了谭茂才的人,便是谭家的弃子,也是余家的耻辱。
谭母要绝后患,也要让那个新科探花郎明白,他的女人,生杀予夺,全在一念之间。
“翠儿嬷嬷好意,晚晴心领了。”
余晚晴抬起头,声音轻软,听不出半点波澜。
她缓缓伸出手,却不是去接那卷绢帛,而是指尖轻轻点在了面前的宣纸上。
“只是,妾身有一事不明。”
“探花爷曾说,科举舞弊一案,需‘空白宣纸’方能显影。”
“这纸上的墨水,究竟是何物?”
翠儿眉头一皱,眼中闪过一丝警惕。
“余姑娘胡说什么。”
“那是探花爷的私事,与你何干?”
余晚晴笑了。
笑意未达眼底,却透着股诡异的冷静。
她从袖中摸出那枚破碎的赤金双鱼佩。
残片锋利,割破了她的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滴落,正好落在宣纸的一角。
血珠晕开,并未渗入纸张,反而在烛光下泛起一层奇异的微光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余晚晴轻声说道。
“不是墨水。”
“是血。”
“以血为引,以情为墨。”
“探花爷手中的玉簪内侧刻着余姓,我颈间佩戴的鱼佩碎了一半,另一半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死死盯着门口那道逐渐逼近的身影。
“想必也刻着同样的字,不是吗?”
门被推开。
谭景深走了进来。
他一身喜服未换,衣襟上还沾着些许酒气,眉眼间带着几分醉意,但那双眼睛,却清醒得可怕。
他看着地上的余晚晴,看着她掌心的血,以及那张染血的宣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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