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声如碎玉。
偏院的烛火跳了一下,爆出一点灯花。
余晚晴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的嫁衣还未换下,大红绸缎衬得她面色苍白如纸。
颈间那枚赤金双鱼佩,沉甸甸地坠着。
那是谭母亲手挂上去的“赏赐”。
也是烙在她皮肉上的奴籍印记。
此刻,这枚双鱼佩的碎片,正静静躺在她的袖袋里。
那是她刚才趁乱摔碎的。
每一片都锋利如刀,割破了她的掌心,却割不断谭家的规矩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探花郎谭景深。
而是翠儿那张谄媚又刻薄的脸,从珠帘后探了出来。
“余姑娘,夫人请您去书房。”
翠儿手里捏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神轻蔑地扫过余晚晴的裙摆。
“夫人说了,今晚是您的‘入府’之礼。既然做了通房,便不必再端着嫡姐陪嫁丫鬟的架子。”
“探花爷雅兴高,等着您去斟茶呢。”
余晚晴垂下眼帘,掩住眸底的寒光。
她缓缓起身,膝盖因久跪而麻木刺痛。
她整理了一下鬓发,将那枚藏在袖中的双鱼佩碎片握紧。
尖锐的边缘刺入掌心,疼痛让她清醒。
她不能输。
哪怕是为了余家,哪怕是为了自己那条苟延残喘的命。
书房内,檀香浓郁得让人窒息。
谭景深坐在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卷书册。
他并未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勾勒出他清瘦冷硬的轮廓。
见到余晚晴进来,他连头都没抬。
“过来。”
声音冷淡,不带一丝温度。
余晚晴依言走近,却在距离案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这是规矩。
通房丫头,不得近主君三尺之内。
谭景深终于抬起头,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红绳上。
那里系着的,正是那枚残缺的红鱼佩。
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摔了?”
余晚晴心头一跳。
他知道。
他一直都知道她在做什么。
“回探花爷,”余晚晴轻声开口,语调平稳无波,“鱼佩太重,奴婢身子弱,怕压坏了脖子,便……自行卸下几分重量,以免惊扰了探花爷的清梦。”
她在撒谎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他是否真的在意那枚象征着她屈辱身份的物件。
谭景深放下书册,站起身。
一步步向她走来。
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余晚晴的心尖上。
他在她面前站定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翻涌着余晚晴看不懂的暗流。
忽然,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到她颈间的红绳。
余晚晴浑身一僵,本能地想要后退。
却被他一把扣住了下巴。
力道不大,却不容抗拒。
“余晚晴,你倒是越来越大胆了。”
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,几分危险。
“摔了鱼佩,是想向谁示威?向那位高高在上的母亲?还是……向我?”
余晚晴迎着他的目光,不躲不闪。
“探花爷说笑了。”
她微微仰头,露出修长脆弱的脖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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