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一声声敲在余晚晴的心口。
天光未亮,谭府正厅偏殿已是一片肃杀。
红绸尚未撤去,烛泪凝固成暗红色的痂,像极了昨夜那场荒唐大婚留下的血痕。
余晚晴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低垂着头颅,将自己缩进那件并不合身的通房婢女装束里。
颈间那枚赤金双鱼佩的碎片,此刻正贴着她锁骨处的肌肤。
不再是完整的信物,也不再是威胁,而是一枚尖锐的、带着倒刺的烙印。
它硌得人生疼,却也让她清醒。
“人呢?”
一道尖利的女声划破寂静。
谭母一身玄色织金福寿袍,满头珠翠在晨光中折射出冷硬的光泽。
她手里捏着那串沉香木佛珠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身后跟着太医和王嬷嬷,还有几个面色阴沉的婆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沉水香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。
余晚晴没有抬头,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,声音轻软如絮:
“儿媳在此,恭请夫人晨省。”
谭母没应声,目光如刀,刮过余晚晴苍白的脸颊。
她在找破绽。
找那个敢在大婚之夜耍花样、敢假意喝药实则毁药的丫头,到底有没有藏起什么不该藏的东西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王嬷嬷上前一步,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:
“姑娘身子弱,若是受不住跪着,便站着回话罢。毕竟……探花爷的规矩,也是有的。”
这句话是在敲打。
也是在试探余晚晴是否真的被驯服。
余晚晴缓缓起身,动作舒缓,毫无狼狈之态。
她整理了一下袖口,那里空空荡荡,没有双鱼佩,只有一层薄薄的衬里。
真正的凶器,早已缝进了贴身亵衣的夹层,紧贴心口。
而真正要送出去的“礼物”,在她袖中。
“多谢嬷嬷关怀。”
余晚晴抬眸,眼中是一片死寂般的顺从。
这种顺从,让谭母微微眯起了眼。
她不喜欢太乖的羊,但更喜欢看起来温顺、实则绵软的羊。
“听说,昨晚你喝了安胎药?”
谭母突然发问,语气平淡,却暗藏玄机。
余晚晴心中一凛。
来了。
这是第一重杀招。
若她承认喝了,便是默认自己有了身孕(哪怕是假的),从此彻底绑定在谭家,再无翻身可能。
若她否认,便是抗命不尊,甚至可能被指控私吞药物、意图谋害主君。
这是一道无解的死题。
周围的婆子们交换了一个眼神,嘴角勾起讥讽的笑。
她们等着看这个余家送来的陪嫁丫鬟如何崩溃。
余晚晴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轻轻叹了口气,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。
“回夫人,儿媳确实饮了药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颤抖,像是害怕,又像是后怕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手,指尖微微发抖地指向一旁的茶案。
“药性太烈,儿媳肠胃不适,恐污了夫人的眼,便将残药倒在了后院那株枯死的红梅树下。”
此言一出,四周哗然。
谭母脸色骤变:“你竟敢将药倒入花园?那是谁赏你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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