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跳动了一下,爆出一朵灯花。
谭景深指尖那滴血珠,顺着赤金碎片的棱角缓缓滑落,在他苍白的指腹上晕开一抹刺眼的红。
他并没有立刻擦拭,而是垂眸看着那片碎片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那不是恐惧后的强撑,也不是被激怒后的阴鸷。
而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主动踏入陷阱时,那种混杂着玩味与审视的冷笑。
他在笑余晚晴的愚蠢,还是在笑她的疯狂?
余晚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,掌心还在流血。
温热的液体浸透了掌纹,黏腻得让人心慌。
但她不敢动。
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谭景深的眼睛。
因为在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她看不到任何情绪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“爷?”
余晚晴轻声唤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。
谭景深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站起身,玄色寝衣的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他将那块染血的碎片随手扔在案几上。
“啪。”
又是一声脆响。
这一次,比摔碎双鱼佩的声音要沉闷得多。
像是某种契约,在无声中达成了。
“站起来。”
他的声音依旧冷淡,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。
余晚晴扶着桌角,颤巍巍地起身。
膝盖处的嫁裙已经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肌肤上,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她低着头,双手藏在袖中,试图止住掌心的血流。
但血还是渗了出来,染红了袖口的刺绣。
“翠儿说,夫人让你喝下那碗药汤,是为了安胎。”
谭景深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你喝了么?”
这个问题来得突兀,却又在情理之中。
余晚晴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,这是试探。
也是谭母留下的最后一道枷锁。
如果她喝了,就是认命,从此沦为谭家生育的工具,再无翻身可能。
如果她没喝……
余晚晴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掏出那只早已空了的瓷碗。
碗底残留着少许褐色的药渣,散发着苦涩的气息。
“妾身不敢违逆夫人的好意。”
她将碗放在案几上,靠近谭景深。
“只是妾身体质特殊,这药汤入喉便吐了。怕污了爷的眼,便偷偷倒在了窗外的枯井里。”
她说得平静,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说出这句话时,她的手心已经湿透。
她在赌。
赌谭景深不信她真的敢违抗谭母的意志。
更赌他此刻对余家的敌意,大于对规矩的坚守。
谭景深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只空碗上。
他的眼神微眯,似乎在权衡这话的真假。
片刻后,他嗤笑一声。
“余晚晴,你倒是聪明。”
他走近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既然你不愿做那听话的傀儡,那便说说看,你想做什么?”
余晚晴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这一刻,她不再卑微。
她挺直了脊背,尽管双腿仍在颤抖,但眼神却异常坚定。
“妾身想活。”
两个字,掷地有声。
谭景深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。
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丫鬟,竟敢用如此直白的方式表达诉求。
“活?”
他重复了一遍,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在这谭府,谁不想活?可活得像条狗,和活得像个人,是两回事。”
他伸出手,捏住余晚晴的下巴,强迫她仰起头。
指尖冰凉,力道却不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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