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色如墨。
谭景深的卧房内,只留了一盏孤灯。
烛火跳动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,扭曲而拉长。
余晚晴跪坐在床榻边,手中拿着针线,正低头整理着那床崭新的鸳鸯戏水被面。
她的动作极轻,指尖捻着银针,穿过锦缎的力道均匀而克制。
这是她作为通房丫鬟,今夜必须完成的“规矩”。
侍寝前,需先铺好床帐,以此示忠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,混合着谭景深身上未散的酒气。
这味道并不令人愉悦,反而像是一种无形的压迫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
余晚晴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自己颈间。
那里挂着那枚赤金双鱼佩。
金器贴着肌肤,原本应该是冰冷的,此刻却因体温而变得温热。
它像是一道枷锁,牢牢扣住了她的咽喉。
第一章里,谭母用它来威胁;第二章里,谭景深将它强行挂在她脖子上,作为烙印。
而现在,它只是一个象征身份的饰物,一个随时可以被收回、被碾碎的耻辱标记。
余晚晴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底的不甘。
她不能让它一直挂在脖子上。
那样太显眼,也太危险。
一旦被发现她袖中藏着那封关乎科举舞弊的关键证据,这枚玉佩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。
或者,成为她最大的破绽。
她必须把它藏起来。
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。
余晚晴手中的针尖微微一顿,装作被线头绊住的样子。
她顺势低下头,借着整理衣领的动作,手指迅速探入宽大的袖袋。
指尖触碰到那枚双鱼佩的边缘。
金属冰凉,刻痕清晰。
内侧那个不属于谭家的姓氏,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个沉默的秘密。
余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个姓氏……
她曾在余家的旧档中见过类似的笔迹,那是母亲生前的一位故人?
还是……
她不敢深想。
此刻,更重要的是如何脱身。
余晚晴假装系紧颈间的系带,实则用力一扯,解开了扣子。
双鱼佩滑落掌心。
她没有犹豫,迅速将其塞入袖口内侧的一个特制暗袋中。
那里缝了一层薄棉,柔软无声。
做完这一切,她重新坐直身子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。
脸上依旧是一副恭顺卑微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一连串的小动作从未发生过。
从佩戴者,到持有者。
这一步,她迈得悄无声息。
双鱼佩不再是公开的烙印,而是她私藏的武器。
这一格变动,细微至极,若非刻意留意,无人能察觉。
但余晚晴知道,游戏已经变了味。
“做得不错。”
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。
余晚晴心头一紧,缓缓抬头。
谭景深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中的书卷,正倚在床头,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他的眼神深邃,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到手的新玩物。
又像是在评估一只笼中鸟的羽翼是否丰满。
“谢公子夸奖。”余晚晴低声应道,语调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谭景深没有说话,只是目光在她身上游移。
最终,落在那双白皙的手上。
“你的手很稳。”他淡淡道,“不像是在侍奉主人,倒像是在……杀人。”
余晚晴瞳孔微缩。
这句话,带着试探,也带着警告。
她立刻垂下眼帘,恭敬地回答:“妾身愚钝,只会做些粗活。若让公子觉得不妥,妾身这就退下。”
说着,她便要起身行礼告退。
按照规矩,通房丫鬟铺完床后,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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