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一声,又一声。
像钝刀割肉,缓慢而精准地切割着这新房里的死寂。
余晚晴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颈间那枚赤金双鱼佩,沉甸甸地坠着。
金属的凉意贴着肌肤,顺着锁骨滑入心口,仿佛一块烙铁,烫出了她如今卑微的身份。
谭景深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里捏着一卷书,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。
烛火跳动,将他半边脸隐在阴影中,看不清喜怒。
翠儿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个锦盘,上面铺着猩红的丝绒。
丝绒中央,放着一套崭新的衣裳。
不是正室夫人的诰命服饰,也不是寻常妾室的规制。
而是通房丫鬟最体面的装束——月白底、暗纹绣梅的对襟襦裙。
“小姐。”翠儿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与轻蔑,“这是老夫人特意吩咐裁缝赶制的。说是您既进了探花郎的屋子,便不能再穿那些张扬的颜色,免得惹了夫人不快。”
余晚晴垂着眼眸,看着那件衣裳。
暗纹是梅花。
傲雪凌霜,孤高自许。
可穿在通房身上,便成了讽刺。
像是在嘲笑她所谓的清白,所谓的尊严,在这深宅大院里,不过是供人赏玩的摆设。
“多谢嬷嬷。”余晚晴轻声说道,语调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没有伸手去接。
按照规矩,通房侍寝前,需由贴身伺候的人更衣。
这是一种羞辱,也是一种掌控。
意味着从这一刻起,她的身体,不再属于自己。
谭景深终于翻过一页书,纸张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“还不换?”他的声音冷淡,像是随口一问,又像是某种默许。
余晚晴深吸一口气。
她知道,这是试探。
试探她是否还保留着嫡姐陪嫁丫鬟的那点傲气,试探她是否真的甘愿沉沦。
若是拒绝,便是抗命,便是给谭母递刀子。
若是顺从,便是彻底撕破了脸,再无退路。
她缓缓站起身,膝盖因为长时间的跪拜而隐隐作痛。
但她站得很稳。
走到案前,她向谭景深福了一礼。
“夫君放心,妾身知道轻重。”
这句话,说得很轻。
却像是一颗石子,投进了谭景深平静的心湖。
他抬起眼,那双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她。
“你知道轻重?”他重复了一遍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那你可知,今晚过后,你便是我谭家的人了。哪怕心里再不愿意,也得把腰弯下去。”
余晚晴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她淡淡地说道,“腰弯下去,是为了站得更稳。若连这点规矩都守不住,又何谈活下去?”
谭景深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。
在他原本的预料中,她要么哭诉求饶,要么倔强反抗。
这种不卑不亢、甚至带着几分算计的回答,让他感到意外。
翠儿在一旁嗤笑了一声。
“哟,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。”她阴阳怪气地说道,“小姐,别以为探花郎喜欢你这副清高的模样。在这府里,听话才是硬道理。老夫人说了,您这身子骨娇弱,得好好‘调教’一番,才能伺候好主子。”
余晚晴没有理会翠儿的挑衅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等待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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