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井里的风，比外头还要冷上三分。
那是一种带着腥气的湿冷，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血，顺着井壁的石缝往上爬，黏在程婉的袖口上，怎么拍也拍不掉。
小翠站在井沿边，双手紧紧绞着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她不敢往下看。
“主子，”小翠的声音抖得厉害，像是被这寒气冻住了喉咙，“要不……先回去吧？这井底下阴气重，怕是不干净。”
程婉没回头。
她手里攥着一根磨尖的竹签，正一点点挑开白骨身下的淤泥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，又像是在称量一钱炭的重量。
“回去做什么？”程婉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“孟嬷嬷还在上面等着看笑话呢。这时候走，就是心虚。”
小翠咬了咬牙，还是没敢靠近。
程婉知道她在怕什么。
但这口井，必须挖下去。
不仅仅是为了沈氏，更是为了那堆劣质冬炭背后，那张巨大的网。
如果连这井底的秘密都查不清，她拿什么去跟孟嬷嬷斗？拿什么去立威？
竹签触到了硬物。
不是骨头。
是玉。
程婉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她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拨开周围的腐土。
一枚断裂的玉簪，半截埋在泥里，露出的那一角，泛着温润却冰冷的白光。
那是东珠和羊脂玉嵌成的凤凰头，断口处参差不齐，显然是被人用力掰断的。
程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
她认得这个样式。
这是王府已故王妃的贴身之物。
王妃去世那年，正是前年入冬。
那时，尚宫局采买的冬炭，也是这般掺沙混水，克扣严重。
而王妃，就是在那个冬天，无声无息地没了。
官方说是病重，可程婉见过王妃最后的遗容。
她的嘴唇发紫，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
那是中毒，也是受寒。
是因为炭不够，还是因为人不想让她活？
程婉伸出手指，轻轻捏住那枚断簪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，粗糙、冰冷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滑腻感。
那是长期浸泡在污水和腐烂物中的感觉。
“小翠。”程婉低声唤道。
“主、主子？”小翠吓得一哆嗦。
“把火折子递下来。”
小翠犹豫了一瞬，还是照做了。
微弱的火光跳动着，照亮了井底的那具白骨。
那不是沈氏。
沈氏是被毒死的，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，连骨灰都没留下。
但这具白骨身上，穿着一件尚宫局的旧式冬装。
衣料早已腐烂成絮，但依稀能看出原来的纹样——那是内务府低级管事才配穿的青色暗纹棉袄。
而在尸骨的手中，死死攥着那枚断簪。
指骨已经风化，却依然保持着紧握的姿势。
仿佛在死前的最后一刻，她拼尽全力，也要抓住这个证据。
程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，直冲天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