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门缝里渗进来的阴冷。
程婉坐在主位上，面前摆着一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中央，放着一块黑乎乎的炭。
那是从尚宫局库房里抽出来的“劣质冬炭”。
炭块表面粗糙，断面参差不齐，甚至能看见夹杂着沙石的灰白杂质。
这与昨日她在柴房深处看到的那块刻着“沈氏遗物”的优质炭，形成了刺眼的对比。
更刺眼的，是放在炭块旁的那封密信。
信封泛黄，封口处的火漆已经干裂。
程婉伸出指尖，轻轻点了点信封右下角的日期。
墨迹有些晕染，但依然清晰可辨：
“大雪前七日。”
今日是大雪后第三日。
这封信，比今日早了整整一个月。
这意味着，孟嬷嬷在入冬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前，就已经开始筹备这批劣质炭了。
她不是在临时起意克扣，而是早有预谋。
“程管事，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孟嬷嬷站在下首，身上穿着那件半旧的狐裘，手里攥着一串钥匙。
她的眼神浑浊，却透着精明的算计。
“您把库房里的炭拿出来，又拿出这封旧信，是想做什么？”
孟嬷嬷往前迈了一步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“这信是老账房留下的旧档，日期早了些，怕是记错了日子吧？毕竟老奴们年纪大了，脑子糊涂，分不清哪年是哪年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，嘴角挂着一丝讨好的笑。
仿佛在说：我只是个糊涂的老嬷嬷，你别跟我计较这些细节。
程婉没有看她，只是低头看着那块劣质炭。
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炭块的侧面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孟嬷嬷说，这是老账房的旧档。”
程婉的声音很轻，像雪花落在地上一样无声。
“可这炭，是今日才入库的。”
她抬起眼，目光平静地看向孟嬷嬷。
“若日期是真的，为何今日的炭里，会夹带着一个月前的旧信？”
“若日期是假的，这信又是从何而来？”
孟嬷嬷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没想到，程婉不仅注意到了日期，还抓住了这个逻辑漏洞。
“这……”
孟嬷嬷张了张嘴，一时语塞。
她紧紧攥着钥匙，指节泛白。
“许是……许是库房受潮，旧信掉进了新炭堆里。”
她试图用这种荒谬的理由搪塞过去。
程婉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冰冷的嘲讽。
“受潮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下台阶。
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弦上。
她走到孟嬷嬷面前，停下脚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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