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了。
程婉拢了拢身上的旧披风，指尖冻得有些发僵。她站在废弃柴房的阴影里，听着那串钥匙碰撞的脆响，一步步逼近墙角。
孟嬷嬷的脚步声很轻，像猫踩在雪地上，没有半点声响。
但程婉知道，猫是有重量的。
就像这满院子的冬炭，看着黑压压一片，实则每一块都藏着算计。
柴房门虚掩着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
那是油灯的光。
在这深冬夜里，能点得起油灯的地方不多，尚宫局的库房算一个，孟嬷嬷私设的密室也算一个。
程婉屏住呼吸，侧身挤进门缝。
屋内空气浑浊，混杂着霉味和一种奇异的焦糊气。
那不是普通木炭燃烧的味道，而是掺了杂质的劣质炭，受热后散发出的刺鼻硫磺味。
孟嬷嬷背对着门，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前。
她手里捏着一把剪刀，小心翼翼地挑开箱子上的封条。
“嘶啦——”
封条断裂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程婉的心跳漏了一拍，但她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木箱。
箱子里装的不是别的，正是那些被克扣下来的“边角料”。
也就是外界所说的“废炭”。
但在程婉眼里，这些废炭里，藏着孟嬷嬷贪墨的全部真相。
孟嬷嬷从箱底抽出一封信，信封上盖着鲜红的火漆印。
那印记不是官府的，也不是王府的。
而是一个扭曲的梅花图案，中间嵌着一个“孟”字。
这是孟家在外头做生意的私章。
程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见过这个印章。
在三个月前，尚宫局采买的第一批冬炭入库时，她在账册的角落里瞥见过一眼。
那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。
如今看来，那不是眼花，是证据。
孟嬷嬷展开信纸，借着灯光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。
她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几分贪婪的笑意：
“这批货成色虽差，但混在赏赐里，王爷也看不出来。”
“只要少那三十斤，剩下的全是沙子……”
“李公公那边打点好了吗？”
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回应，像是另一个人的声音，隔着门板，闷闷的：
“李公公收了银子，说会睁只眼闭只眼。”
孟嬷嬷冷哼一声：
“睁眼？他要是敢睁眼，我就把他当年在江南贪墨的旧账翻出来。”
“到时候，谁死还不一定呢。”
程婉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刺痛感让她保持清醒。
原来如此。
李太监并非无辜旁观者，他是共犯。
而孟嬷嬷手中的权力，不仅仅来自尚宫局，更来自这条黑色的利益链。
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。
她以为新来的管事是个软柿子，可以随意揉捏。
但她忘了，程婉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。
前任管事因贪墨被处死，尸骨未寒，血迹未干。
程婉亲眼看着那具尸体被拖出府门，冷得像一块冰。
从那以后，她就明白了一个道理：
在这后宫里，善良是死路，软弱是坟墓。
唯有狠辣，才能生存。
就在孟嬷嬷准备将信纸重新封好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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