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早已熄了。
卧房里的地龙烧得极旺，暖烘烘的热气却压不住程婉指尖的凉意。
她坐在案前，手里捏着那块从劣质冬炭上掰下来的碎屑。
断面粗糙，带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。
那不是朱砂的红，更像是某种廉价染料混着泥土的颜色。
程婉将碎屑放在鼻尖轻嗅。
没有松木的清香，只有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，混杂着潮湿的霉气。
这是外头黑市里最常见的“石炭”。
掺了石头粉，烧起来没劲，烟还大。
皇上赏赐的，明明是上好的京西炭，怎么到了孟嬷嬷手里，就变成了这种东西？
更让程婉在意的是，刚才称量时，那三十斤的重量缺口。
孟嬷嬷说是秤不准，是湿气重。
可程婉记得清清楚楚，那些炭块表面干爽得很，甚至有些地方还结着一层薄霜。
若真是受潮，重量应该增加才对。
少掉的这三十斤，不是水，是货。
被人抽走了。
“主子。”
小翠推门进来，带进一股寒风。
她脸色有些发白，手里紧紧攥着帕子。
程婉抬眼：“查到了？”
小翠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回主子，车夫不见了。”
“哪个车夫？”
“就是今日拉炭进来的那个老赵。”小翠急切地说道，“小的去车棚看了，马还在，人没了。连他住的那间偏房，都空荡荡的，像是从来没住过人一样。”
程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空荡荡的房间。
这意味着，这个人从一开始，就是为了这一趟差事准备的。
用完即弃。
“账本呢？”程婉问。
小翠咬了咬嘴唇，眼眶红了：“尚宫局的库房，孟嬷嬷亲自上了锁。钥匙在她身上，谁也打不开。小的想去找李太监通融一下，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什么？”
“李太监见到小的，就像见了鬼一样，转身就跑了。”小翠委屈又害怕地说，“他说，今日的事，谁也不许再提，否则……否则就要拿规矩办人。”
程婉冷笑一声。
拿规矩办人。
好一个规矩。
孟嬷嬷这是在断她的后路，也是在逼她就范。
不交出账本，就无法核实每一笔炭款的去向。
没有账目对比，所谓的克扣就只是口头指控。
在王府里，口说无凭。
尤其是涉及皇恩赏赐，更是敏感至极。
一旦坐实了质疑圣恩，即便程婉赢了道理，也输了前程。
这就是孟嬷嬷的高明之处。
她利用自己的资历，利用那串永远攥在手里的钥匙，构建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墙。
墙内是贪墨的利益，墙外是“忠厚勤勉”的人设。
程婉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窗外风雪未停，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。
她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阴影，那是尚宫局库房的方向。
“小翠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把今日称重用的秤，重新校准一遍。”
小翠一愣：“可是主子，孟嬷嬷不是说……”
“我说，重新校准。”程婉的声音不大，却冷得像冰，“用内务府的标准砝码，一块一块地试。我要知道，到底是秤有问题，还是人心有问题。”
小翠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福身退下。
她知道，主子这是在硬碰硬。
程婉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案角那堆劣质冬炭上。
她拿起一块，用力折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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