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厅外的庭院里，寒风如刀，刮在脸上生疼。
程婉坐在太师椅上，手里捧着那盏早已凉透的茶。
她没有看孟嬷嬷那张涨红的脸，而是盯着地上那堆黑乎乎的冬炭。
炭块上结着一层薄霜，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小翠站在一旁，手里攥着账本，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
她不敢说话，只是用余光瞥向站在廊下的李太监。
李太监缩着脖子，手里的烟袋锅子早就灭了，但他还是习惯性地捏着，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护身符。
“程姑姑，”孟嬷嬷终于忍不住开口，声音尖利，却刻意压低了音量，像是怕惊动了什么，“这炭是皇上赏的，内务府已经验过，盖了印的。您若是不信，便是质疑皇上的恩典。”
程婉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，动作慢条斯理。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一缕烟，散在冷空气里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我不过是想称个重。毕竟，这炭若是掺了沙子，不仅冻不了人，还容易炸膛伤着主子。这可是大不敬之罪。”
孟嬷嬷冷笑一声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。
那是签收单。
上面盖着鲜红的官印，墨迹未干，透着股刺眼的红。
“这是尚宫局的验收单，也是司礼监的备案。”孟嬷嬷将单子拍在旁边的石桌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，“程姑姑，规矩就是规矩。您刚接手，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也就算了，可别拿着鸡毛当令箭，坏了王府的和谐。”
程婉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那张签收单上。
红色的官印，端正有力。
但她知道，那印章底下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勾当。
“既然有验收单，”程婉放下茶盏，瓷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，“那便更好办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积雪，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“李公公，您是监工，最讲究个公平。不如请您现场过秤？若是一斤不少，程某自罚三杯；若是少了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少了多少，便打多少板子。不多不少，全凭公公定夺。”
李太监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他看了看孟嬷嬷，又看了看程婉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。
他知道，程婉不是在开玩笑。
她在赌。
赌孟嬷嬷不敢让人当众拆箱，赌那批劣质炭经不起精确到两的称重。
一旦开了这个头，之前的亏空就再也捂不住了。
“程姑姑，何必如此较真？”李太监干咳了一声，试图打圆场，“天气寒冷，各位都是体面人，何必为了几筐炭伤了和气？”
“和气？”
程婉轻笑一声，笑声清冷，带着几分嘲讽。
“李公公，这炭若是真的‘和气’，为何断面会有白色的石屑？为何闻起来有一股土腥味？若是连这点基本的成色都保不住，谈何和气？谈何体面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逼近李太监。
那股无形的压迫感，让李太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。
“而且，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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