廊下的风带着盛夏特有的燥热，卷着御花园里浓郁的荷香，却吹不散袁婉心头那一丝未散的寒意。
她跪在长廊的青石板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但脊背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株被暴雨压弯却未曾折断的芦苇。
刚才饮下的那杯凉茶，此刻正顺着食道缓缓滑落，留下一股陈年普洱特有的涩味，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，在胃里翻江倒海。
皇帝那句“你是朕手中的一把刀”，如同烧红的烙铁，深深烫在她的灵魂深处。
刀？
袁婉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苍白颤抖的双手。
这双手，今日刚刚泼出了一碗滚烫的汤渍，染黑了施贵妃那件象征无上尊荣的绯色织金长裙。
那抹污渍，此刻或许正随着施贵妃的退场，被内务府匆匆掩盖，但在袁婉眼里，它比任何鲜血都更加刺眼。
那是权力的信物，是恩宠裂痕的开始，也是她袁家翻身的唯一筹码。
“袁答应。”
一道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袁婉心中一凛，却没有立刻回头。
她知道，那个人是谁。
李贵人。
那个平日里总是摇着团扇、对宫中小事漠不关心的女人，此刻正站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，目光如蛇般冰冷。
“陛下累了，说让你先回住处歇息。”李贵人缓步走近，粉色的裙摆拂过青石板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：“方才那一出‘失仪’，倒是精彩得很。姐姐好手段，竟能让陛下对施姐姐生出这般嫌隙。”
袁婉缓缓起身，双腿因长时间跪姿而有些僵硬。
她微微侧身，避开了李贵人伸过来的手，脸上挤出一抹怯生生的笑意，眼神低垂，不敢直视对方。
“妹妹说笑了。”袁婉的声音细若蚊呐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，“臣妾只是……只是手滑了。那汤太烫，臣妾怕伤着贵妃娘娘，这才……”
“手滑？”李贵人轻笑一声，手中的团扇轻轻敲打着掌心，“施姐姐的那件裙子，可是江南织造局耗时三月才赶制出来的贡品。上面绣着的赤金凤凰，每一根羽毛都透着皇家威仪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袁婉那洗得发白的衣裙上，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“一碗普通的参汤，怎么可能仅仅因为‘手滑’，就精准地泼在那最显眼的位置？姐姐，你当陛下是傻子，还是当本宫是瞎子？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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