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皇帝端坐在龙椅之上，目光并未落在施贵妃那张精心修饰的脸上，而是死死盯着她裙摆上那一块已经干涸、呈暗褐色的污渍。
那是一块汤渍。
来自袁婉手中那碗不慎“失手”泼出的参汤。
此刻，这块污渍不再是简单的污点，它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，冷漠地注视着高堂之上的所有人，嘲弄着这满殿虚伪的礼教与恩宠。
赵公公垂首站在阶下，手中的折子微微颤抖。
他不敢抬头，却能感觉到头顶上方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。
那是施贵妃的目光。
尖锐，冰冷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，直刺向那个跪在殿中央、瑟瑟发抖的低阶嫔妃。
“袁贵人。”皇帝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锥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，“朕记得，你今日是来侍奉贵妃娘娘用膳的。”
袁婉伏在地上，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。
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檀香，混合着施贵妃身上那股浓烈得有些刺鼻的脂粉味。
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刚才赵公公送来的香囊燃烧后留下的余韵。
也是施贵妃试图掩盖真相的味道。
“嫔妾……嫔妾知罪。”袁婉的声音细若蚊呐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，“娘娘今日身着绯色织金裙，乃是后宫殊荣。嫔妾愚钝，未能看清脚下台阶高低，致使参汤泼洒，污了娘娘华服，更惊扰了圣驾。嫔妾万死。”
她没有辩解。
没有说自己是被人推搡，也没有说是汤太烫。
她只是卑微地承认错误，将自己缩成一个最无害、最笨拙的影子。
这正是她要的。
一个笨拙的人，怎么会懂得算计？
一个无辜的人，怎么会故意在皇帝面前制造混乱？
施贵妃冷笑一声，猛地站起身。
绯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，那块汤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陛下！”施贵妃的声音尖利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，“这贱婢分明是故意的！她这是在嫉妒臣妾得宠，想要以此扰乱宫规，动摇臣妾的地位！”
她指着袁婉的手指都在颤抖。
“臣妾从未见过如此‘愚钝’之人，连路都走不稳，偏偏能在陛下御前‘失手’！陛下明鉴，此乃蓄意谋害！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袁婉身上。
李贵人靠在柱子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，眼神慵懒而戏谑。
她在看戏。
看这只小老鼠如何挣扎，看那只老虎如何露出獠牙。
袁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上挂着泪痕，眼眶通红，却不敢直视皇帝，只是怯生生地看着施贵妃的脚尖。
“娘娘说嫔妾蓄意谋害……”袁婉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了，“可嫔妾手中的碗，是赵公公亲手递过来的。碗中的汤，温度适中，正是娘娘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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