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廊转角处的风，比御花园正道上更凉些。
袁婉扶着翠儿的手臂，脚步虚浮地挪进阴影里。她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，那是刚才跪得太久留下的后遗症，也是她精心维持的“笨拙”人设中，最真实的一部分疼痛。
翠儿紧张地四处张望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姐姐，咱们快走吧。施贵妃那边……怕是要发作了。”
袁婉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微微侧过头，目光穿过回廊的雕花窗棂，落在不远处那群簇拥着施贵妃的人影上。
施贵妃并未直接回宫，而是停在了这处僻静的转角。
那里有一株老槐树，枝叶繁茂，恰好遮住了大半阳光，却遮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威压。
赵公公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一个锦盒，站在施贵妃身侧半步远的地方。他的背脊挺得笔直，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，随时可能断裂，又似乎稳如泰山。
李贵人则斜倚在旁边的石柱上，手里摇着一把团扇，眼神慵懒地在袁婉和施贵妃之间游移。
“袁答应怎么走得这么慢？”
一个尖利的女声穿透了蝉鸣，刺入耳膜。
施贵妃站在槐树下，绯色的织金长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并没有看袁婉，而是盯着自己裙摆上那块已经干涸发硬的汤渍。
那块污渍，此刻像是一只丑陋的眼睛，死死地盯着所有人。
袁婉停下脚步，眼眶瞬间红了一圈。她低下头，双手绞着帕子，声音轻颤：“娘娘恕罪。奴婢腿软，一时站不起来，并非有意怠慢。”
“腿软？”施贵妃冷笑一声，终于转过头来。
她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袁婉的脸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审视。
“本宫记得，内务府送汤的规矩是‘热汤不逾时’。你端着那碗汤，走了整整三条长廊，若是心虚手抖，早就该洒了。可偏偏，就洒在了本宫的裙子上。”
施贵妃向前迈了一步，高跟鞋般的绣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袁婉，你是在暗示，是本宫故意刁难你，才让你‘不小心’失手吗？”
这句话，问得极重。
若袁婉辩解，便是承认自己有心算计；若不辩解，便坐实了“笨拙伤人”的罪名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公公依旧低着头，但袁婉敏锐地捕捉到他袖口微微颤动了一下。那是他在调整呼吸，也是在观察局势的风向。
而李贵人手中的团扇，停顿了一瞬，随即又轻轻摇了起来。她在笑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仿佛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场。
袁婉的心脏剧烈跳动，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愈发惶恐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