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在汪氏集团总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。
声音沉闷，像某种倒计时。
汪曼推开门时，程振东正坐在长桌尽头的那张高背椅上。
他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瓷碗，碗里是莲子百合汤。
汤面平静，没有一丝涟漪。
这和六天前，在汪家老宅那晚截然不同。
那时候，这碗汤是温热的，带着人情味的余温。
后来，它被故意打翻，象征着体面的破裂。
再后来，它成了掩盖罪证的道具，成了试图泼洒以掩盖恐惧的工具。
而现在，它只是安静地放在那里。
一只普通的、精致的、却空荡荡的容器。
汪曼走到主位旁，没有坐。
她只是站着，目光落在程振东的手上。
那双曾经签署过无数重大合同的手，此刻稳稳地端着碗。
指节泛白。
“来了？”程振东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长辈特有的宽厚与疲惫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轻轻吹了吹汤面上的热气。
“外面的雨很大。”他说，“远儿的事，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处理好了？”汪曼语调平缓，像是在询问明天的天气。
她伸手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文件夹落在桌面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在这间巨大的、空旷的会议室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程振东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正常，舀起一勺汤，送入口中。
“曼曼，你是聪明人。”
程振东咽下汤汁，终于抬眼看她。
眼神温和，却深不见底。
“家丑不可外扬。远儿年轻，犯了错，我们程家自会管教。你作为儿媳，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？”
他放下勺子，身体微微前倾。
这是一种典型的施压姿态。
用家族声誉做盾牌，用长辈权威做利刃。
“董事会那边，我已经安抚过了。”
程振东继续说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“只要你肯撤诉，愿意继续维持这段婚姻，汪氏的股份，依然有你的一份。甚至，我会让出更多日常运营权给你。”
他在交易。
用控制权，换取沉默。
用家族的颜面，换取他的安稳。
汪曼看着眼前这个男人。
这个一直沉默旁观的老人。
这个在她和程远的博弈中，始终站在高处，冷眼审视局势的掌权者。
她知道，程远不是一个人。
他是一个棋子。
而执棋的人，此刻正坐在对面，喝着莲子百合汤。
“伯父。”
汪曼开口，声音清冽。
“您说的‘管教’，是指挪用公款三千万去填补赌债窟窿？还是指伪造合同，将汪氏的核心资产转移到海外空壳公司？”
程振东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那一瞬间，空气仿佛凝固。
窗外的雷声轰鸣，闪电划过，照亮了他眼角细微的皱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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