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的夜,比黄昏时更沉。
窗外的雨势未减,反而借着风势,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。殿内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,那股子闷热并非来自外头,而是源自那只被重新安置在紫檀木案上的御赐朱砂封泥炭盆。
它静默地立在那里,像一头蛰伏的兽。
之前的碎裂声虽已停歇,但那道裂痕如同毒蛇的信子,吐着危险的信子,时刻提醒着在场三人:秘密并未消失,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潜伏。
裴贵妃斜倚在软榻上,脸色苍白如纸,唯有唇瓣因刚才的挣扎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她并未昏睡,那双半阖的眼眸里,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病态的警觉。
掌事姑姑站在案侧,手里捏着一枚细长的银针。
那银针在烛火下闪着寒光,针尖微微颤动,像是在犹豫,又像是在等待一个致命的指令。
“娘娘。”
姑姑的声音尖利,划破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“这炭盆里的灰,怕是掺了东西。清妹妹方才碰过,若是毒物沾身,恐污了娘娘的清听。”
谭清跪在脚凳旁,双手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
她的指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泛白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却感觉不到疼痛。
她知道,这是试探。
也是杀机。
若是不接招,便是心虚;若是接了,便可能落入陷阱。
但谭清没有抬头看那银针,也没有看向裴贵妃。
她的目光,始终落在那只炭盆上。
落在那些尚未完全冷却的灰烬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日摔碎时,从底座剥落的一小块封泥碎片。
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迹——“沈”。
那个名字,像一根刺,扎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“姑姑多虑了。”
谭清轻声开口,语调温婉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奴婢只是担心娘娘身子不适,想奉上一盏安神茶。”
说着,她缓缓站起身。
动作很慢,慢到足以让旁观者看清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
她没有走向裴贵妃,而是走向了那只炭盆。
掌事姑姑的眼神骤然一冷。
她手中的银针向前递了一寸,直指谭清的食指指尖。
“放肆。”
姑姑冷哼一声,“谁许你靠近娘娘的御赐之物?”
这一句斥责,不仅是阻拦,更是定性。
若谭清此时退缩,便是畏罪;若继续上前,便是僭越。
在这承乾宫,规矩就是铁律,触之即死。
谭清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那枚逼近的银针。
针尖离她的指尖只有半寸之遥。
她能闻到银针上淡淡的金属腥味,也能感受到掌事姑姑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。
但她没有后退。
相反,她抬起手,不是去挡针,而是伸向了炭盆。
她的手指悬停在灰烬上方,微微颤抖。
那不是恐惧,而是计算。
她在计算温度的流逝,计算朱砂与体温接触后的化学反应,计算裴贵妃此刻的心理底线。
“姑姑。”
谭清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。
“娘娘曾言,有些东西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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