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午后,连风都停滞在窗棂之外,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那只“御赐朱砂封泥炭盆”依旧立在案几中央。
不同于昨夜那场混乱后的狼藉,此刻它被掌事姑姑重新擦拭干净,封泥完好无损地覆盖在盆口,红得像刚凝固的血痂。
谭清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。
那里还残留着昨夜抓挠裴贵妃手腕时留下的淤青,隐隐作痛。
而更痛的,是心里的那根弦。
她知道,这盆炭火不是恩赐,是催命符。
昨夜那句惊恐喊出的名字——“沈”,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裴贵妃的心头,也扎在了谭清的命门上。
那个名字,究竟是当年政变中救过贵妃性命的旧臣沈伯庸,还是如今权倾朝野、视贵妃为眼中钉的沈太师?
若是前者,这是救命之恩;若是后者,这是灭门之祸。
贵妃要的不是答案,而是态度。
一种哪怕面对滔天巨浪,也要与她同生共死的愚忠。
“谭答应。”
一声慵懒却带着寒意的呼唤打破了沉默。
谭清缓缓抬头,看见裴贵妃倚在软榻上,身上那件赤色织金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贵妃手里捏着一枚银针,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炭盆里尚未燃尽的红炭。
火星溅起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“本宫记得,这炭盆里的灰,是你亲手扫入暗格的?”
裴贵妃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闲聊家常,但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,却始终锁在谭清的脸上。
她在试探。
试探谭清是否真的背叛了旧主,还是仅仅在演戏。
任何迟疑,都会让她失去控制这个棋子的机会。
谭清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而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“回娘娘,奴婢不敢欺瞒。那灰烬中混有朱砂粉末,乃是先帝御笔亲题‘忠’字所用的印泥。”
她顿了顿,抬起手,掌心向上,摊开在空气中。
“奴婢曾私下接触过前朝旧臣的书信,知晓这朱砂若遇热,便会显出原本的字迹。昨夜火势失控,并非奴婢失手,而是有人……想借火清洗罪证。”
这句话看似陈述事实,实则暗藏锋芒。
她在告诉裴贵妃:我知道你在怕什么,我也知道我在怕什么。
但我选择站在你这边。
因为站错边的人,已经死了。
裴贵妃手中的银针猛地一顿。
她眯起眼睛,目光如炬,似乎想透过谭清温顺的外表,看清她灵魂深处的算计。
“哦?”
她轻笑一声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那你倒是说说,是谁想清洗罪证?又是谁,让你觉得本宫会相信你的鬼话?”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两名身穿玄甲侍卫闯入殿内,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木匣。
为首的一名太监尖着嗓子喊道:“奉皇上口谕,承乾宫近日火灾频发,恐有隐患。特令内务府核查所有炭火器具,确保万无一失!”
谭清的心猛地一沉。
来了。
这是宫规的铁律,也是裴贵妃最忌惮的“外人介入”。
一旦侍卫将炭盆带走查验,里面的秘密——那些混在灰烬中的朱砂,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痕迹,都将暴露无遗。
届时,无论真相如何,她都百口莫辩。
掌事姑姑立刻迎了上去,脸上堆满了讨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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