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暴雨前的闷热,像一层湿透的厚棉絮,死死捂住了每个人的口鼻。
那只“御赐朱砂封泥炭盆”就立在案几中央。
盆底的红泥封条早已碎裂,原本完整的朱砂印记,此刻只剩下一半还勉强粘连在陶盆边缘,另一半则彻底崩落,化作一撮暗红色的粉末,混在灰白的木炭灰烬里。
谭清跪坐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炭盆那一圈残缺的封泥上。
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刺绣,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脱线,正如这摇摇欲坠的局势。
掌事姑姑站在一旁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她的目光在谭清和炭盆之间来回游移,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雷管。
裴贵妃斜倚在紫檀木榻上,身上那件赤色织金裙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血光。
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,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炭盆里余温尚存的火种。
火星子偶尔迸溅出来,发出轻微的“噼啪”声,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清妹妹。”
裴贵妃的声音慵懒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这炭盆里的东西,可是皇上亲手封的。”
她抬起眼皮,那双狭长的凤眼里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。
“如今封泥碎了,灰烬散了。你说这是意外,本宫怎么觉得,倒像是有人故意要毁了皇上的恩典呢?”
谭清心头微沉。
她知道,这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炭盆完好无损,这只是普通的赏赐;如果封泥碎裂,那就是对皇权的亵渎,是欺君之罪。
而她,必须立刻做出反应。
将这只烫手的炭盆,变成表忠心的投名状。
“娘娘明鉴。”
谭清轻声开口,语气谦卑,却字字清晰。
“奴婢以为,封泥之碎,非人力可为,乃是天意示警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清澈如水,没有丝毫躲闪。
“皇上赐下此盆,意在暖宫。如今封泥自裂,或许是在提醒娘娘,有些旧日的阴霾,若不彻底清扫,便会沾染了如今的暖意。”
掌事姑姑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放肆!”
她厉声喝道,“区区一个低位嫔妃,也敢妄议圣意!这封泥碎裂分明是你心怀不轨,企图销毁证据!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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