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火,烧得极旺。
不是寻常的银骨炭,而是贡自岭南的乌金炭。这种炭火力绵长,不冒烟,却烫人。此刻,它正静静地立在承乾宫偏殿的正中央,朱砂封泥虽已碎裂,但那层暗红色的泥垢混在灰白的灰烬里,像是一道未愈合的血口,狰狞而刺眼。
谭清跪在炭盆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,烘烤着她苍白的脸颊。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金砖上,瞬间蒸发,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。
裴贵妃坐在珠帘后,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节奏缓慢,每一下都像是敲在谭清的心头。
“你说,是本宫最信任的人?”裴贵妃的声音慵懒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,“这后宫之中,本宫信任的人不多。若真是如此,你可知,这是在指控本宫身边有鬼?”
谭清垂着眼眸,声音轻柔,如同春风拂过柳梢:“娘娘明鉴。奴婢不敢妄言。只是那纸上所书,乃是‘赵’字。赵公公掌管内务府多年,向来是娘娘身边的红人,也是皇上跟前最得力的人。若是旁人写这个字,奴婢或许会以为是巧合。但若是赵公公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起眼帘,目光清澈而无辜:“若是赵公公与外朝旧臣有染,那便是欺君之罪。奴婢身为罪臣之女,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。若此事隐瞒不报,日后东窗事发,奴婢便是同谋,难逃一死。但若现在揭发,奴婢虽得罪了权宦,却能保全娘娘的清誉。”
这番话,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没有直接指责赵公公,又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。更妙的是,她将“揭发”包装成了“保全娘娘清誉”。
裴贵妃沉默了。
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像是在嘲笑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良久,珠帘后传来一声轻哼。
“好一个保全清誉。”裴贵妃缓缓站起身,赤色的织金裙摆拖在地上,发出细微的摩擦声,“谭氏,你倒是聪明。可惜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你以为,凭一张纸,就能扳倒赵公公?”
谭清心中一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娘娘说笑了。奴婢只是一介女流,哪敢动内务府的大人物。奴婢只是……怕脏了娘娘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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