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大。
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,雨水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,汇聚成浑浊的小溪。
苏尘站在高台边缘,左手紧紧攥着那块“首席令”。
令牌此刻不再发烫。
那种几乎要将骨髓烧干的灼热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重。
像是一块生铁,死死地嵌在他的腕骨里。
皮肤下的黑色脉络已经停止了蔓延,它们凝固在肘弯处,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红。
但苏尘能感觉到,令牌内部正在发生某种变化。
一种低频的嗡鸣声,正从令牌深处传来。
这声音极轻,常人听不见。
但在雷雨交加的黄昏,这声音却像是一根细针,精准地刺入苏尘的耳膜。
嗡嗡……嗡嗡……
节奏稳定,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。
苏尘没有说话。
他调整呼吸,让胸腔的起伏变得缓慢而深沉。
每一次吸气,都像是在吞咽冰渣。
每一次呼气,都将体内的燥热压回丹田。
他在用这种方式,掩盖自己真实的喘息。
任横坐在主位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玉简。
他的目光穿过雨幕,落在苏尘身上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“苏尘,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?”
任横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。
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,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张铁缩在角落,浑身发抖。
他知道长老还没来。
但他更知道,任横不会给苏尘任何喘息的机会。
“逐名仪”的规则很简单。
日落之前,若无法证明令牌正常,或者无法解释异常,首席之位即刻剥夺。
现在,太阳已经完全落山。
天色黑得像墨汁。
雷声在头顶炸响,闪电撕裂云层,照亮了苏尘苍白却平静的脸。
“我在等。”
苏尘开口。
声音简短,冷硬。
没有辩解,没有情绪。
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任横笑了。
他站起身,云纹锦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“等什么?等那些老东西来救你?”
任横一步步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弦上。
他走到苏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苏尘,你以为凭这块破铜烂铁,就能瞒过执法堂的审查?”
他伸出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苏尘手腕上的令牌。
那一瞬间,苏尘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。
不是来自令牌,而是来自周围空气的扭曲。
“既然你不肯主动展示,那就别怪我动手了。”
任横转身,对着台下的一名执法弟子挥了挥手。
“搬测灵碑上来。”
这句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测灵碑,是青云宗用来测试灵力纯度与波动的法器。
它通常只在宗门大比或晋升考核时使用。
在这里使用,意味着什么,所有人都明白。
这意味着,任横要当众验证苏尘体内是否真的存在“异变”。
如果测灵碑显示灵力紊乱,或者检测到外来毒素,苏尘不仅会失去首席之位,还会被定性为“勾结邪修”,逐出宗门,甚至废去修为。
这是一步绝杀。
苏尘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他没有阻止。
因为他知道,躲不过去。
任横既然敢这么做,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两名执法弟子抬着一块半人高的灰色石碑走上高台。
石碑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,散发着淡淡的青光。
这是由寒铁和灵石粉末混合锻造而成,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。
任横接过石碑,将其立在苏尘面前。
距离令牌,只有三寸。
“按照规矩,”任横淡淡地说道,“只要测灵碑亮起红光,即判定为灵力异常。若是蓝光,则为正常。苏尘,你赌得起吗?”
苏尘看着那块石碑。
他能感觉到,石碑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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