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牢里的空气,是凝固的尸臭与霉味混合而成的。
没有窗,只有头顶那盏如豆的油灯,在铁栏杆外忽明忽暗地跳动。
季婉如站在探视的铁栅栏前,手里攥着那方帕子。
帕子上还残留着昨日晨省时,茶盏碎裂时溅上的那一抹黑渍。
曼陀罗遇热变色的痕迹,像一道丑陋的伤疤,死死咬在素白的丝绢上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施世安留给她的最后一点“温度”。
这一夜,她没睡。
从施家正厅的喧嚣中抽身,到踏入这阴冷的死囚牢,不过半个时辰。
但对她而言,像是过了半生。
她看着铁栏后那个蜷缩在稻草堆里的身影。
施世安。
那个曾经温文尔雅、只会打着哈哈和稀泥的夫君。
此刻,他披头散发,身上的囚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他的眼神涣散,嘴里喃喃自语,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。
季婉如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与寒意。
她不能乱。
她是季家的女儿,更是如今施家的仇人。
她要的是真相,不是怜悯。
“世安。”
她轻声唤道。
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牢房死寂的空气。
施世安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他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聚焦在季婉如脸上。
那一刻,季婉如看清了他眼底的神色。
不是恨意。
也不是解脱。
是一种……近乎狂喜的疯狂。
仿佛终于有人来接替他背负这沉重的枷锁。
“婉如……”
他咧开嘴,露出满口黄牙,笑得扭曲而诡异。
“你来了……你也来送我了?”
季婉如的手指紧紧扣住冰冷的铁栏。
指节泛白。
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而是从袖中掏出那方染着黑渍的帕子,隔着铁栏递过去。
“你看清楚。”
她说。
语气依旧轻柔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“这是那杯茶留下的东西。”
施世安盯着那块黑渍。
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的手颤抖着伸出来,想要触碰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仿佛那是烫手的烙铁。
“毒……”
他嘶哑地吐出这个字。
然后突然大笑起来。
笑声尖锐,划破了牢房的寂静。
“毒?哈哈哈……谁下的毒?是你吗?还是母亲?”
季婉如眯起眼睛。
她在等。
等他自己撕开这道口子。
“不是我。”
她淡淡地说。
“婆婆也喝了。虽然只沾了一点裙摆,但这颜色,足以定罪。”
施世安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愣住了。
随即,眼中的疯狂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。
“她……她不知道?”
他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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