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施家主宅正厅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得令人窒息。
季婉如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被霜雪压弯却不折断的寒梅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袖口绣着极淡的云纹,看似温婉顺从,实则每一针一线都透着决绝。
正厅中央,那张紫檀木大案上,摆着一只白瓷茶盏。
那是施老夫人特意让人送来的“孝心”。
盏中茶汤尚温,热气顶着盖沿,发出轻微的嘶嘶声,像是在嘲笑这满屋死寂中的虚伪。
这是贯穿六章的那杯热茶。
第一章是未打翻前的滚烫,第二章是烫伤后的红肿,第三章是药膏下的溃烂,第四章是账本里的赔偿,第五章是撕碎的休书,第六章是灰烬中的余温。
而此刻,它回到了原点,却不再是简单的茶水。
它是证据,是凶器,也是季婉如手中唯一的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杂乱。
族老们到了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官服,脸上挂着那种看透了世态炎凉、却又不得不维持体面的冷漠表情。
为首的是二叔施崇山,他眯着眼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跪在地上的季婉如,最后落在那杯茶上。
“婉如,”施崇山的声音沙哑,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与不耐,“你可知错?”
季婉如缓缓抬起头,眉眼低垂,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拂过柳梢:“儿媳不知。”
“不知?”施崇山冷笑一声,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,“你在大庭广众之下撕毁和解书,辱骂婆婆,甚至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阴鸷:“甚至涉嫌谋害亲眷,意图毒杀长辈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剑,直刺季婉如的心口。
周围的族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,仿佛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罪行。
季婉如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兴奋。
她知道,这一刻终于来了。
她抬起头,目光清澈见底,轻声说道:“二叔说笑了。儿媳只是为婆婆奉上一盏清茶,何来谋害之说?”
“放肆!”
一声厉喝从屏风后传来。
施老夫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。
她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戴着那串象征权威的翡翠佛珠,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暗红色织金袍,要在族老面前展示“母慈子孝”的假象。
然而,此刻她的脸色苍白,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黑渍——那是曼陀罗粉末的颜色。
“你这疯妇,”施老夫人声音颤抖,指着季婉如的手都在发抖,“你给婆婆喝的是什么?啊?”
季婉如没有回答,而是静静地注视着那杯茶。
茶汤表面平静无波,倒映着厅堂内摇曳的烛火。
“婆婆,”季婉如忽然开口,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,“您忘了吗?这茶,是您亲手递给翠儿的。”
翠儿站在角落,浑身一僵,随即低下头,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。
她是施老夫人的眼线,也是这场戏中最关键的一环。
“是你让翠儿送来的茶,”季婉如继续说道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,“您说,这是施家的规矩,儿媳必须喝下。”
施老夫人瞳孔骤缩,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
她没想到,季婉如竟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。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施老夫人厉声道,“明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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