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省,正厅里的地龙烧得极旺。
季婉如跪在冰冷的青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杆折不断的竹。
她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,放着一只白瓷茶盏。
盏中的茶汤早已凉透,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,映着窗外惨淡的天光,泛着死寂的灰白。
施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用一根赤金扁方固定住。
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,手里那串沉香木佛珠,转得慢条斯理。
“啪。”
佛珠碰撞的声音,在死寂的正厅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族老们围坐两旁,目光如钩子般在婆媳二人身上刮过。
今日是施家立规矩的日子,也是施老夫人要在族中确立绝对权威的时刻。
季婉如知道,自己必须成为那个祭品。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搭在茶盏边缘。
触感冰凉,刺骨。
那是她昨夜特意晾干的温度。
“母亲。”
季婉如开口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。
“儿媳这杯茶,凉了许久。怕伤了母亲的胃气,特来请罪。”
她说着,双手捧起茶盏,缓缓起身。
动作恭顺至极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施老夫人眼皮微抬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她看着季婉如走近,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既然凉了,便倒了吧。”
施老夫人淡淡地说道,“不必如此费心。”
这是一句软刀子。
若季婉如真的倒掉,便是承认自己连一杯茶都侍奉不好,是无能,是不孝。
若她不倒,继续呈上来,便是执拗,是不知进退。
季婉如脚步未停。
她走到施老夫人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婆婆身上那股浓郁的安息香。
那香味浓烈得有些呛人,掩盖了某种更深层的、腐朽的气息。
“母亲说笑了。”
季婉如轻声说道,语气依旧恭敬,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柔顺。
“这茶是儿媳亲手熬制的,里面加了母亲最爱喝的陈皮与普洱。若是倒了,便是浪费了儿媳的一片孝心。”
她说着,将茶盏举高,递到施老夫人唇边。
茶汤在杯中晃动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施老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本能地想要后退,但周围全是族老和旁支的族人,她的动作不能显得太过慌乱。
她僵住了身体,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。
“婉如,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施世安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,低声喝道,“快放下!”
季婉如充耳不闻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施老夫人的嘴唇。
那里涂着淡淡的口脂,色泽红润,却掩不住底下的苍白。
“母亲,您为何不说话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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