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施家主宅的青石板路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季婉如跪在正厅冰冷的地砖上，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，却压不住心底那团正在燃烧的冷火。
今日是晨省。
按照规矩，长媳需向婆婆请安，呈上这一季的孝心清单与账目核对结果。
这是施家确立新秩序的日子，也是施老夫人要在族老面前展示“母慈子孝”的舞台。
季婉如垂着眼眸，看着自己袖口处那一抹暗红色的污渍。
那是昨日夜里，那盏凉茶留下的痕迹。
茶水早已凉透，渗入布料纤维，像是一块洗不掉的胎记，提醒着她昨夜那场无声的厮杀。
“大奶奶，该进来了。”
翠儿站在屏风外，声音尖细，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，眼底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她手里端着一只紫檀木托盘，上面放着一只白瓷茶盏。
盏中热气腾腾，茶香四溢。
那是施老夫人特意吩咐准备的，说是为了暖一暖大奶奶冻僵的身子。
季婉如缓缓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她没有看翠儿，只是微微颔首，轻声说道：“有劳妹妹了。”
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她接过茶盏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，那股温度顺着神经末梢传导至心脏，带来一阵诡异的战栗。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杯热茶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未打翻前的滚烫，象征着施家表面上的温情与掌控；
第二章时，它烫伤了季婉如的手背，红肿之处成了屈辱的证明；
第三章时，药膏下的溃烂暗示着忍耐的极限；
第四章时，账本里的赔偿揭示了利益的交换；
而此刻，第五章，这杯茶里装的不再是茶，而是撕碎的休书前奏。
季婉如端着茶盏，一步步走向正厅中央。
那里坐着施世安，以及几位面色肃穆的族老。
而在上位，施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晨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。
她手里捻着那串佛珠，眼神锐利如鹰，死死盯着季婉如手中的茶盏。
“婉如，过来。”
施老夫人的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季婉如走到近前，双膝微曲，行了一个标准的礼。
“儿媳给母亲请安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轻声细语，恭敬得无懈可击。
“母亲身子可好？儿媳特备了一盏热茶，愿母亲福寿安康。”
说着，她将手中的茶盏双手奉上。
施世安坐在侧位，目光在那茶盏上停留了一瞬，随即移开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他知道季婉如手里有什么。
但他更知道，在这个家里，证据并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拥有解释权。
只要施老夫人认定季婉如有不敬之心，哪怕是一盏清水，也能成为她疯癫的证据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。
她以为季婉如这次必死无疑。
毕竟，季婉如昨夜试图逃跑，被他们当场堵截，这份“谋逆”之心，足以让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更重要的是，翠儿知道季婉如的秘密。
那个秘密，源于翠儿对施世安的讨好，也源于她对自身地位的焦虑。
作为施老夫人安插在季婉如身边的眼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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