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,施家主宅的偏院已是一片肃杀。
季婉如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,直抵心口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,发间只插了一支素银扁方,看起来柔弱无骨,恰如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然而,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竹。
正厅内,檀香袅袅,却压不住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阴冷。
施老夫人端坐在太师椅上,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,用金簪牢牢固定,象征着她在家族中不可撼动的权威。
她左手戴着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,右手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神锐利如鹰,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季婉如。
“婉如啊。”
施老夫人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。
“你可知错?”
季婉如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前的双手。
那双手白皙纤细,指节处却有一圈淡淡的红痕——那是昨夜茶盏留下的烫伤,此刻虽已结痂,但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媳妇知错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细软,听不出丝毫怨怼,只有无尽的恭顺与卑微。
“错在媳妇多疑,错在媳妇不懂规矩,更错在媳妇……伤了婆婆的心。”
每一句认错,都像是一把钝刀,慢慢割开施老夫人精心维持的“母慈子孝”的面具。
施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顿了一下。
她眯起眼睛,打量着季婉如。
这个儿媳,自从过门以来,便像是一潭死水,波澜不惊。
如今,这潭死水里,竟泛起了涟漪。
“既然知道错,那就好好罚。”
施老夫人缓缓放下佛珠,抬起手,示意身边的丫鬟翠儿上前。
翠儿脸上挂着讨好的笑,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的光芒。
她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瓷盘,盘中放着一瓶药膏和一块干净的帕子。
“夫人说了,念在你是初犯,且是为了‘教训’你才动了手,这药膏便是给你的补偿。”
翠儿的声音尖细,刻意加重了“教训”二字。
季婉如心中冷笑。
什么教训?
分明是羞辱。
施老夫人想让她当众涂抹这药膏,让所有人都看到,她这个长媳是如何被婆婆“管教”的,又是如何“感激涕零”地接受惩罚的。
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,也是一种心理的摧残。
季婉如抬起头,目光落在瓷盘上。
那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苦味,混合着檀香,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。
她知道,这药膏里,恐怕也加了东西。
就像那杯茶一样,不足以致命,却足以让人痛苦不堪,且查无实据。
“媳妇谢婆婆恩典。”
季婉如伸出双手,接过了瓷盘。
她的动作很慢,很稳,仿佛真的对这份“恩典”感激不尽。
翠儿在一旁嗤笑一声,眼神轻蔑。
果然,是个没骨头的贱人。
只要稍微给点甜头,就能把她驯服得像条狗。
季婉如拧开药瓶盖,一股浓烈的苦味扑面而来。
她舀起一小勺药膏,指尖触碰到那温热的膏体时,微微一顿。
温度不对。
这药膏,比室温要高得多。
难道……也是热的?
不,不可能。
若是热的,早就凉了。
除非,这药膏本身就是热的,或者,里面加了某种遇热才会生效的药物。
季婉如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她不动声色地将药膏涂在手背上,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。
红肿的皮肤接触到药膏的瞬间,一阵灼烧感猛地窜起。
那不是普通的刺痛,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痒痛,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啃噬。
季婉如咬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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