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死死挡在外面,庞家餐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。
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陈妈端上最后一道汤时,手抖了一下。
瓷勺碰触碗沿,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。
她迅速低头,不敢看主位上的男人,也不敢看侧坐的庞晚。
只有那碗汤面上漂浮的油花,还在微微颤动。
庞振业坐在主位,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,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着嘴角。
他的眼神浑浊,像是一潭死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任远坐在他右侧,深灰色的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,刀叉碰撞的声音规律而冰冷。
每一刀下去,都像是切在某种看不见的神经上。
庞晚坐在左侧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今天的妆容很淡,唇色是近乎透明的裸粉。
只有左手手背上,那块淡黄色的膏药,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昨晚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她无声的宣战书。
“晚晚。”
庞振业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久病之人的疲惫。
“任家的协议,你签了吗?”
他没有看庞晚,而是看着面前的空盘子。
这句话问得轻飘飘的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他在试探。
也在施压。
庞晚放下手中的银质餐叉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盛大的晚宴。
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。
茶杯还是那只。
杯壁上那道细微的裂纹,在灯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。
它不再完整,也不再干净。
就像她和庞家、和任远的关系。
“伯父,”
庞晚的声音很轻,语速平缓。
“任先生正在帮我核对细节。”
她抬起眼皮,看向任远。
任远切牛排的动作停顿了一秒。
随即,他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。
那笑容完美无缺,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。
“是啊,”
任远放下刀叉,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指。
他的无名指上,婚戒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有些条款,确实需要再确认一下。”
他说得云淡风轻,仿佛昨晚的威胁只是一场误会。
庞振业点了点头,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。
他最担心的不是庞晚受委屈,而是庞氏的股权动荡。
只要股权还在庞家手里,哪怕旁系女眷受了点气,那也是家务事。
“那就辛苦任远了。”
庞振业挥了挥手,示意吃饭。
餐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雷声。
庞晚小口喝着汤,目光却始终落在任远的袖口上。
那里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水渍。
是昨晚书房里的茶渍。
虽然已经洗净,但纤维的结构变了。
就像某些无法抹去的记忆。
“对了,”
任远忽然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他看向庞晚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。
“关于补充协议第三页的那个回购价格,我回去又仔细算了一遍。”
庞晚握着汤匙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来了。
这是关键。
“原本的数字,是不是有点太低了?”
任远语气随意,像是在讨论天气。
庞振业皱了皱眉:“多少钱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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