宗祠偏厅的空气里,还残留着上一秒暴雨冲刷青砖的腥气。
庞晚坐在红木圈椅中,右手背贴着一块洁白的医用膏药。
那膏药边缘有些卷翘,渗出一丝极淡的血色,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红梅,刺眼得让人心慌。
她左手轻轻搭在膝盖上,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布料。
节奏很慢,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冷静。
任远站在门口,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下,随手搭在旁边的衣架上。
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。
其中那只青瓷茶盏,釉色温润,盏底有一道细微的裂纹,像是被修复过,又像是天生如此。
这道裂痕,和刚才书房地毯上的茶渍一样,都是这场戏的道具。
“陈妈说,内室的档案柜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。”
任远的声音依旧温和,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包容。
他走到桌边,将茶盏轻轻放下,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嗒”。
“那是庞家祖辈留下的规矩,外人不得擅动。”
他抬眼看庞晚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晚晚,你知道我的意思。那份补充协议草案,就在内室的文件箱里。”
“我需要你亲自去取,作为签署最终版本的诚意。”
庞晚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茶盏上。
盏里的茶水是温的,正好能烫熟舌头,却不会烫伤喉咙。
就像任远此刻的态度,看似体贴,实则是在试探她的底线。
如果她表现出丝毫的犹豫或愤怒,就是心虚。
如果她顺从地去拿,就是默认了任远对庞家资产的处置权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但庞晚从不走别人铺好的路。
她缓缓抬起右手,撕开了膏药的边缘。
刺痛感瞬间钻心,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鲜血微微渗出,染红了白色的纱布。
“任先生,”
她开口了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。
“这茶的温度,真是巧啊。”
任远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。
刚才书房里,那杯恰好烫出水泡却不留疤痕的茶,不是意外。
那是任家在庞家安插的眼线,精心计算过的结果。
目的只有一个:测试庞晚的忍耐力,以及她对疼痛的反应阈值。
软弱的人会在剧痛中崩溃,从而签下任何不平等的协议。
而聪明人,会利用疼痛作为筹码。
庞晚站起身,捂着右手,一步步走向内室的门。
陈妈站在门口,佝偻着身子,像一堵墙。
她的眼神躲闪,不敢看庞晚手上的伤,也不敢看任远。
“大小姐,”
陈妈的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。
“老奴守了一辈子规矩,不能让您进内室。”
“那是老爷吩咐的,谁也不能……”
“陈妈。”
庞晚停在她面前,距离近到能闻到陈妈身上那股陈旧的樟脑丸味道。
她举起右手,让那道渗血的伤口暴露在灯光下。
然后,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录音笔。
红色的指示灯亮着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这是刚才在书房,任先生和我对话的完整录音。”
庞晚的声音很平,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他说,‘这温度恰好能烫出水泡,却不会留下永久性疤痕’。”
“他还说,‘只要签了字,庞家旁系就能拿到任家的注资’。”
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一旦这段录音流出,任远就不是庞家的女婿,而是庞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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