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汉白玉阶被烈日烤得发白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燥热。
夏清婉跪在廊下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着一袭素雅的淡青色宫装,裙摆上那团昨日泼下的茶渍,已被浣衣局的老嬷嬷用特殊的药汁反复搓洗。
如今,那里只剩下一圈极淡、极隐蔽的黄色印记。
像是一块陈年的伤疤,又像是一枚无声的印章。
李公公站在不远处,手里捏着那枚太后赐下的玉佩,指节微微泛白。
他并没有立刻离去,而是背对着她,身形僵硬地立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。
夏清婉知道,他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,或者,在权衡该如何向那位深居六宫的太后娘娘汇报这一出“主仆失和”的戏码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李公公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玉佩上。
那是权力的信物,也是太后的眼睛。
李公公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的边缘,动作缓慢而迟疑。
他在犹豫。
若如实禀报,夏清婉的狠辣与机智必将引起太后的警惕;若隐去关键,则可能错失打压魏昭仪的机会——毕竟,魏昭仪曾是太后的旧部,如今却有了异心。
这枚玉佩,此刻不再是装饰,而是一座天平的一端。
另一端,压着夏清婉的命运,也压着后宫的风向。
终于,李公公深吸了一口气,松开手,转身面向殿内方向,嘴角扯出一抹圆滑的笑意。
“夏答应,皇上今日批阅奏折至 late,恐需稍候。”
他的语速很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珠子,带着试探的意味。
夏清婉抬起头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卑,语调平缓如水。
“臣妾明白,公公辛苦,臣妾愿在此静候,绝不喧哗。”
她没有追问皇帝为何迟到,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耐。
她知道,李公公是在给她时间,也是在给自己时间。
在这段等待的空隙里,她必须想清楚,该如何利用这裙摆上残留的黄色印记,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心中,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。
风穿过回廊,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。
夏清婉轻轻拢了拢衣袖,指尖触碰到裙摆上那处微硬的痕迹。
那是染料残留的痕迹。
只有特定温度下才会显现图案的特殊染料,经过清洗后,依然会在丝绸纤维中留下淡淡的黄晕。
这不是普通的茶渍。
这是魏昭仪引以为傲的“贡品”,也是她私通外臣、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禁物的证据。
昨日那一泼,看似是羞辱,实则是一次致命的暴露。
而今日,这抹未完全洗净的黄,将成为她递给皇帝的刀柄。
殿门忽然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,一股混合着墨香与龙涎香的冷气扑面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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