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玉轩内的空气凝滞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窗外的蝉鸣被厚重的窗纸隔绝,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夏清婉坐在紫檀木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块湿透的裙摆。
茶渍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红褐色的浑浊色泽,像是一朵枯萎的血莲,又似一滩陈年的淤泥。
那团污渍正中央,隐约可见几道不规则的折痕。
那是裙子在浣衣局被揉搓时留下的痕迹,也是魏昭仪精心设计的“意外”。
翠儿跪在青砖地上,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,浑身抖如筛糠。
她的发髻散乱,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,显得格外狼狈。
“小姐……奴婢真的不知道那裙子会被误洗啊。”
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断断续续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哀鸣。
夏清婉没有立刻回应。
她垂着眼眸,目光落在翠儿颤抖的手背上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抓痕,是刚才翠儿试图抢夺那条裙子时,被夏清婉故意划下的。
这道伤痕,是证据,也是筹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而缓慢。
李公公推门而入,身后跟着两名面色冷硬的宫女。
她们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托盘,上面放着那条被“清洗”过的裙子。
不,准确地说,是被销毁了一半的残片。
魏昭仪所谓的“清洗”,不过是将裙子浸泡在强碱水中,再用力揉搓,直到上面的特殊染料彻底晕染模糊,再也无法辨认出原本的形状。
李公公将托盘放在案几上,脸上挂着那一贯圆滑世故的笑容。
“夏答应,昭仪娘娘说了,这裙子既然脏了,便不必留着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神在夏清婉和翠儿之间游移了一圈。
“只是这‘误洗’之事,若是传出去,怕是要污了咱们碎玉轩的名声。您说,是不是?”
这句话看似轻描淡写,实则字字诛心。
他在暗示,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,就是碎玉轩内部管理不严,甚至可能是有人蓄意破坏宫规。
夏清婉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那笑容温和、谦逊,却让人捉摸不透其中的深意。
“公公说得是。”
她轻声说道,语调平缓,如同春日里拂过柳梢的微风。
“臣妾确实管理不善,让下人犯了错。只是……”
她话锋一转,手指轻轻点了点裙摆上那团干涸的茶渍。
“臣妾好奇的是,这茶渍的形状,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李公公眉头微皱:“什么形状?”
夏清婉站起身,缓步走到案几前。
她没有看李公公,而是盯着那条被毁坏的裙子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上面,将那团暗红色的污渍照得格外清晰。
“你看,这茶渍的边缘,呈放射状散开,而在中心处,有一个明显的凹陷。”
她伸出指尖,虚虚地在空中勾勒出一个轮廓。
“这不像是茶水自然泼洒的痕迹,倒更像是一个人,故意用指腹按压上去,然后再松开。”
周围的宫女们面面相觑,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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