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刚散,正院的风便冷了三分。
田秀跪在正厅外的青石阶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冬日的寒气像细密的针,顺着裙摆的缝隙往骨缝里钻。
她不敢动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赵嬷嬷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一串沉甸甸的钥匙,眼神如鹰隼般盯着她。
“娘娘说了,”赵嬷嬷的声音尖利,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,“既然是来请罪,就得有个请罪的样子。”
“脱了首饰,搜了身,再跪半个时辰。”
田秀垂着眼,双手交叠在膝头。
那枚陪嫁的赤玉簪,还有两对耳坠,此刻都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的铜盆里。
两名婆子上前,粗糙的手指在她身上摸索了一遍又一遍。
从袖口到裙角,甚至发髻都要重新梳理,确认没有夹带任何物件。
这是规矩,也是羞辱。
田秀顺从地站着,任由她们摆布。
她的目光却越过赵嬷嬷的肩膀,落在正厅紧闭的门扉上。
门内,谭氏正在等待。
等待一个彻底的屈服,或者,等待一个完美的借口。
半个时辰,对于冻僵的人来说,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直到日头偏西,那扇沉重的木门才缓缓打开。
赵嬷嬷挥了挥手:“进去吧。”
田秀低着头,一步步走进正厅。
厅内暖意融融,炭火烧得正旺,空气中弥漫着沉水香的甜味。
这与外面的凛冽寒风形成了残酷的对比。
谭氏坐在主位上,一身云锦宫装依旧华贵逼人。
只是她的手腕上,空空如也。
那根贯穿了六章的赤金累丝镯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右手手背上几道红肿的烫伤痕迹,虽然涂了药膏,却依然狰狞。
那是昨日晨省时,田秀故意打翻茶盏留下的“笨拙”。
也是田秀今日敢踏入此地的底气。
“奴婢田秀,拜见娘娘。”
田秀跪在地上,额头触地,声音轻柔而恭敬。
“昨日晨省,奴婢手脚不勤,惊扰了娘娘清修,特来请罪。”
谭氏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端起案上的茶盏,轻轻吹了吹浮沫。
瓷杯与桌面碰撞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在这寂静的厅堂里,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请罪?”
谭氏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本宫记得,昨日你可是说,心疼本宫首饰太沉。”
“怎么,今日这‘疼’字,就不提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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