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的一刻钟,像是一根绷紧的弦。
正厅内的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。田秀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那枚赤金累丝镯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手腕上。那不仅仅是金的重量,更是谭氏刻意施加的羞辱——它太紧,紧到勒进皮肉,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不适。
“既然你如此‘心疼’这镯子,”谭氏端坐在主位之上,云锦宫装下的身躯微微前倾,九翟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轻响,“便替本宫擦拭干净。记住,要用温水,不可伤了镯子的光泽。”
赵嬷嬷站在一旁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眼神如刀般刮过田秀的脸:“娘娘说的是,这镯子乃是先帝御赐之物,沾染了奴婢的汗水便是亵渎。田秀,你可听明白了?”
田秀垂着眼眸,长睫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。她双手捧起那只冰桶中捞出的赤金累丝镯,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,那股刺骨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心脏。
“奴婢遵命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怯懦,带着三分恭敬七分顺从。她缓缓站起身,并没有立刻去擦拭,而是先向谭氏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,姿态低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娘娘,”田秀抬起头,目光落在谭氏被白纱包裹的左手手腕上,语气中满是关切,“这镯子虽美,却也有些沉。奴婢瞧着娘娘昨日手腕有些红肿,今日若是再戴上,怕是会……”
“放肆!”赵嬷嬷厉声喝断,“你一个奴才,也敢妄议娘娘的身体!”
谭氏抬起手,止住了赵嬷嬷的呵斥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那双凤眸中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田秀,仿佛在等待这只蝼蚁能翻出什么浪花。
田秀似乎被赵嬷嬷的吼声吓到了,身子微微一颤,随即更加谦卑地低下头:“奴婢失言。只是奴婢愚钝,想着若能将这镯子暂时摘下,让娘娘歇息片刻,待消肿后再戴,或许更能保全娘娘的端庄仪态。毕竟,晨省将至,宾客云集,若因佩戴不适而显露疲态,恐有损侯府颜面。”
这番话,看似是为谭氏着想,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谭氏手腕受伤的事实摆到了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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