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院偏房的门帘低垂，隔绝了外头那令人窒息的蝉鸣与烈日。
屋内没点灯，只靠窗棂透进来的几缕惨白日光，勉强照亮案几上那一枚赤金累丝镯。
它被随意地搁在紫檀木托盘里，失去了主人手腕的束缚，显得孤寂而冰冷。
田秀跪在门槛外，额头紧贴着冰凉的金砖。
膝盖处的灼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心底翻涌的寒意。
她不敢抬头，却能听见屋内压抑的呼吸声，沉重、急促，像是一只被困住的兽在挣扎。
赵嬷嬷站在谭氏身后，手里捏着一方素帕，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镯子，又瞥向门外那个瘦弱的身影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大夫呢？”谭氏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李大夫低着头，双手捧着药箱，脊背微微佝偻。
他是府里的老医官，向来谨小慎微，此刻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回娘娘，”李大夫声音平稳，却字字斟酌，“臣已为您处理过伤口。只是……这烫伤来得蹊跷。”
谭氏没说话，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完好的手腕。
那里空空如也，没有金镯的重量，也没有刚才那股钻心的刺痛。
但那种痛，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头里。
“蹊跷？”谭氏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语气轻飘飘的，却让人后背发凉，“你是说，本宫自己的手，烫得不合规矩？”
李大夫心头一颤，连忙叩首：“臣不敢。只是这水泡破裂后的创面，边缘呈不规则状，且……且皮肉翻卷之深，恐非寻常热茶所致。”
他说得含蓄，但在场的人都听懂了。
那不是意外。
那是有人精心计算过角度、温度，甚至包括托盘倾斜度的一记暗算。
田秀在门外听得真切，心脏狂跳不止。
她知道李大夫是在暗示什么。
如果这件事捅出去，就是“谋害主君”，是死罪。
可李大夫显然不敢明说，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：这伤，不干净。
“所以呢？”谭氏问。
李大夫深吸一口气，从药箱中取出一瓶黑色的药膏：“此药名为‘玉容散’，乃宫中秘方，专治各类烧伤疤痕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谭氏的脸色。
“只是此药性烈，需每日敷用三次，且在此期间，患处不可沾水，更不可佩戴任何金属饰物摩擦。”
谭氏冷笑一声，伸手拿起那枚赤金累丝镯。
金子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，刺痛了她的眼睛。
“不戴镯子？”谭氏喃喃自语，“让全京城的人看本宫的光秃秃的手腕？看本宫的狼狈？”
赵嬷嬷在一旁急道：“娘娘，您若是留着这道疤，往后出席宫宴，那些个贵人们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呢！说什么‘侯府正妃德行有亏，连只手都护不住’！”
谭氏的手指紧紧扣住镯子的扣环。
那是纯金的，质地柔软，却有着坚硬的棱角。
她想起晨省时，田秀那双看似怯懦、实则倔强的眼睛。
那个丫头就是在赌。
赌她谭氏在乎名声，赌她谭氏不能接受不完美的自己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谭氏忽然开口，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威严，“本宫怎么能带着一身伤痕见人？”
她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走到案几前，她拿起那枚镯子，却没有戴上。
而是将其扔进了旁边的铜盆里。
盆里装着半盆冷水，是为了降温特意准备的。
“哗啦”一声。
赤金沉入水中，溅起几滴冰冷的水花。
李大夫见状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，随即低下头去收拾药箱。
他知道，正妃这是在忍痛割爱。
为了面子，她宁愿暂时舍弃这象征地位的宝物。
但这真的能解决问题吗？
李大夫收起最后一件器具，转身欲退。
“李大夫。”谭氏叫住了他。
李大夫脚步一顿，恭敬地回应：“娘娘还有何吩咐？”
谭氏看着水中那枚黯淡下去的金镯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这‘玉容散’，效果如何？”
李大夫犹豫了一瞬。
按照常理，这种程度的烫伤，即便用了最好的药，也难免留下浅淡的痕迹。
尤其是对于常年保养、从未受过外伤的正妃来说，这道疤将是永久的污点。
但他不能说破。
一旦说破，就是质疑正妃的权威，也是质疑太医院的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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