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省刚散，正厅内的空气却比外头的日头还要毒辣。
阳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斑驳地洒在青砖地面上，尘埃在光柱里翻滚，像极了此刻侯府内宅人心底的躁动。谭氏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左手被李大夫用白布层层包裹，只露出指尖的一抹惨白。那枚赤金累丝镯歪斜地挂在手腕上，原本严丝合缝的扣环，如今松垮地晃荡着，随着谭氏每一次细微的呼吸，发出极轻、极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脆响，打破了死寂。
是赵嬷嬷将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的声音。她站在谭氏身侧，眼神如刀，死死剜向跪在堂下中央的田秀。
田秀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只有后颈处的汗水顺着脊背滑落，浸透了单薄的中衣。她低着头，视线聚焦在谭氏裙摆上一朵绣得精致的缠枝莲纹上，那里沾着一点干涸的茶渍，像是某种无法洗去的污点，又像是胜利的勋章。
“奴婢……”田秀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颤意，仿佛是被这满屋子的肃杀之气吓得说不出话来，“奴婢知罪。”
“知罪？”赵嬷嬷冷笑一声，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，“田秀，你这一杯茶泼下去，烫伤了娘娘的手，惊扰了晨省的礼数。如今还在这儿装模作样地说知罪？你是觉得咱们侯府的家法，不如你那点可怜的主子恩宠管用？”
田秀没有抬头，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，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地面。
她知道，赵嬷嬷想要的是她的命，或者至少是她这条腿。在这个讲究尊卑有序的侯府，主君受辱是大忌，而一个陪嫁丫鬟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正妃失态，若是按常理，杖毙都不足以平民愤。
但田秀不能慌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，混合着李大夫身上苦药味，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那是从谭氏包扎的白布里渗出来的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田秀缓缓开口，语气恭顺，却又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，“奴婢并非故意失手。实则是……实则是奴婢近日身子不适，头晕目眩，加之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谭氏手腕上那枚松动的金镯。
“加之正妃娘娘腕上的赤金累丝镯，实在太过沉重，压得奴婢心头发闷，手脚无力，这才……没能稳住托盘。”
话音刚落，整个正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窗外的蝉鸣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赵嬷嬷瞪大了眼睛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随即脸色涨红，指着田秀的手指都在发抖：“你……你说什么？你竟敢怨怼正妃娘娘的首饰？这是何等的悖逆不道！首饰重，那是娘娘身份的象征，是你这等贱婢能评头论足的？你这是借机推卸责任，更是暗讽娘娘虚荣！”
田秀心中一紧，但她面上不敢显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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