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暮色四合。
严府正厅内,炭火烧得正旺,却压不住那股子透进骨缝里的寒意。
祭灶的供桌上,摆满了麦芽糖做的糖瓜,甜腻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,黏稠得让人有些窒息。
严婉端坐在主位上,一身素雅的青罗裙装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。
她手里捏着一枚刚出炉的糖瓜,指尖微凉。
目光越过重重人影,落在角落里的白秀儿身上。
白秀儿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苏绣襦裙,水红色的料子,金线绣着缠枝莲,在烛光下晃得人眼晕。
她眉眼弯弯,透着股娇憨的得意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,指尖泛白。
这是她精心准备的局。
严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冷意。
她知道白秀儿要做什么。
也想好了怎么接。
“大嫂。”
白秀儿款步走来,步履轻盈,仿佛脚下踩着云端。
她停在严婉身侧,故意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亲昵:“这糖瓜真香,妹妹也想尝尝。”
说着,她身子微微前倾,那水红色的裙摆便不着痕迹地扫过严婉的手腕。
动作极快,却又极慢。
快在无人察觉,慢在严婉能清晰感觉到布料摩擦过皮肤的触感。
那是新绸缎特有的滑腻,混着淡淡的脂粉香。
严婉握着糖瓜的手指猛地一紧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糖瓜脱手而出,直直砸在白秀儿那水红色的裙摆上。
甜蜜的糖浆瞬间溅开,像一朵丑陋的血花,死死粘住了那片精致的苏绣。
空气凝固了。
正厅里原本喧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。
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有惊讶,有鄙夷,更有看好戏的兴奋。
白秀儿僵在原地,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,就那样僵硬地挂着。
她低头看着裙摆上那团刺眼的糖渍,脸色煞白。
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。
不能慌。
她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这是大嫂故意的。
她想让自己失仪,想让全族人都看到她的狼狈。
可偏偏,是自己在靠近。
若是闹大了,便是她不懂规矩,冲撞了正妻。
若是不闹,这口恶气咽不下去。
“姐姐……”
白秀儿眼眶红了,声音带着哭腔,细若蚊蝇,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是这糖瓜太粘了……”
她一边说,一边试图用手去擦。
这一擦,更是糟糕。
原本只是表面沾着,被她这么一揉,糖浆渗入纤维,那水红色的苏绣彻底毁了。
金线扭曲,图案模糊,像是一张被泪水糊住的脸。
严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没有看白秀儿,而是看向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族人。
语气平缓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:“祭灶乃大事,意在辞旧迎新,祈求来年顺遂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如刀,刮过白秀儿的脸。
“此刻厅中失仪,污秽之物沾染新衣,恐有不祥之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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