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灶王爷升天。
严婉坐在闺房的紫檀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从白秀儿指甲缝里抠出的玉佩碎片。
窗外风声呼啸，卷着碎雪拍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屋内炭火正旺，却驱不散她心头那一层寒意。
这碎片极小，边缘锋利，透着一种不属于脂粉气的冷硬。
它不像是一块定情信物，更像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。
“小姐，”翠儿端着一盏温热的参汤进来，脚步放得很轻，“老夫人那边派人来问，说今晚祭祖的礼服是否还需要调整。”
严婉没有抬头，只是将碎片收入掌心。
玉石冰凉，刺痛了她掌心的嫩肉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淡淡说道，“礼服早已备妥，只需按规矩穿戴即可。”
翠儿欲言又止，目光落在严婉紧握的拳头上。
她隐约感觉到，自家小姐今日回来后的神情，与往常那种从容不迫的端庄不同。
多了一丝紧绷，像是一张拉满的弓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紧接着，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一个身着淡青色比甲的年轻丫鬟闯了进来。
那是白秀儿的贴身丫鬟，春杏。
她的发髻有些凌乱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，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慌乱与焦急。
“严夫人！”春杏福了福身，声音有些颤抖，“奴婢奉姑娘之命，前来取回之前遗落在此处的一件旧物。”
严婉抬起眼帘，目光平静地扫过春杏。
“旧物？”
她语气平缓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“春杏姑娘记错了吧。我家小姐素来洁身自好，从不收旁人的旧物。”
春杏咬了咬嘴唇，上前一步，伸手就要去翻检桌上的杂物。
“姑娘说了，那是一枚成色极好的玉坠，是……是她不小心掉在这里的。”
她的动作很快，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。
严婉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她知道，这不是简单的失而复得。
这是试探，也是销毁证据的最后尝试。
就在春杏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只装着碎片的锦盒时，严婉忽然伸出手。
她的手指修长白皙，看似轻柔，却在瞬间扣住了春杏的手腕。
“住手。”
两个字，如冰珠落盘。
春杏浑身一僵，惊恐地看着严婉。
“夫人饶命！奴婢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？”严婉站起身，一步步逼近。
她身上的苏绣大氅随着动作滑落，露出里面那件崭新的暗纹襦裙。
那是她为了应对可能的变故而特意换上的。
然而，就在此刻，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周老爷的心腹幕僚，赵管家，正站在门口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屋内的一切。
他没有进来，也没有离开。
只是一双眼睛，死死地盯着严婉和春杏。
严婉心中冷笑。
原来，这一局从一开始，就不只是她们两人的博弈。
周老爷在看着。
他在等着看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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