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暮色四合。
严府正厅内的炭火盆烧得极旺,橘红色的火光在青砖地面上跳跃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。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糖瓜香气,混合着冬日特有的寒湿,黏稠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。
白秀儿跪在火盆旁,膝盖下的石砖冰冷刺骨。
她身上的那件苏绣襦裙早已不复初见时的光鲜,裙摆处被糖渣浸染出一大片暗黄色的污渍,原本精致的缠枝莲纹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块溃烂的疮疤。那是“那块沾满糖瓜的苏绣裙摆”,从第一章被粘住,到第二章撕裂,第三章清洗,第四章换装后的焦点,第五章燃烧前的噼啪作响,直至此刻,它已化为灰烬般死寂的存在。
老夫人坐在上首的主位上,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眼皮半垂,看不出喜怒。
周老爷站在侧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刺绣,目光游移,始终不敢与严婉对视。
严婉端坐在太师椅上,身披一件玄色织金斗篷,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母亲,”严婉开口,声音轻柔却清晰地穿透了厅内的寂静,“祭灶乃是大事,家中若有污秽不洁之物,恐冲撞神明。秀儿妹妹虽是无心,但这裙摆上的糖渍……怕是洗不净了。”
白秀儿猛地抬起头,眼中满是惊恐与不甘。
她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,指尖泛白,声音颤抖:“姐姐,我只是想讨个彩头,并非有意冒犯。这裙子是娘家新送来的,若是就这样……”
“若是就这样如何?”严婉打断了她,语气平缓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秀儿妹妹可知,今日是祭灶日,全族长辈都在。若让外人知晓,严府正妻因管教不严,致使妾室在神明面前失仪,这传出去,不仅是秀儿妹妹的脸面,更是整个严府的颜面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沉默不语的族老们。
“妾身身为正妻,理当维护家中洁净。如今这脏物既已沾染了秀儿妹妹,便不能留在此处,更不能留在这正厅之中。”
周老爷终于忍不住插话,声音含糊其辞:“婉娘,秀儿也是一时糊涂,何必如此……”
“老爷。”严婉微微侧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您是希望家丑外扬,还是希望此事能妥善解决?秀儿妹妹背后是白家,妾身不想因为这点小事,伤了两个家族的和气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,精准地捅进了周老爷的心窝。
他脸色一沉,随即叹了口气,看向老夫人:“母亲,您看……”
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她睁开眼,浑浊的目光落在白秀儿身上,冷冷道:“既然婉娘说得有理,那便依婉娘的意思办吧。只是,直接丢弃太过随意,不如……罚她将这裙子剪去,以示惩戒。”
白秀儿浑身一震,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夫人。
“母亲!”她尖叫出声,眼泪夺眶而出,“这是女儿特意为您准备的寿礼啊!怎么能……”
“那是你的一番孝心,但孝心若用了欺瞒的手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