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黄昏。
祠堂内的空气凝滞如胶,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严婉站在神龛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她垂眸看着自己裙摆上那一角残缺——那是白秀儿“不小心”留下的杰作,也是这场祭灶大戏的开场白。
糖瓜的甜腻气息还未散尽,混杂着线香的辛辣,钻进鼻腔,令人作呕。
“姐姐。”
一声娇柔的呼唤打破了死寂。
白秀儿从人群后走出,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紫檀木盒。
她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苏绣襦裙,针脚细密,色泽鲜亮,眉眼间透着掩不住的得意与娇憨。
“方才姐姐说得极是,祭灶乃是大事,讲究的是心诚与洁净。”
白秀儿走到严婉面前半步之遥,微微福身,声音轻软,却字字清晰:
“这‘那块沾满糖瓜的苏绣裙摆’虽已破损,但毕竟是姐姐母亲留下的念想。妹妹愚钝,怕姐姐心中郁结,特意为姐姐准备了一件新衣,权当是……赔罪之意。”
说着,她打开木盒。
里面静静躺着一匹云锦,流光溢彩,正是如今京城里最时兴的料子。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惊叹。
周老爷眉头微皱,目光在那匹云锦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他觉得俗气。
这种浮夸的色泽,配不上严婉沉稳的气质,更配不上严府正妻的身份。
但他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白秀儿,又看向严婉,眼神中带着一种复杂的、近乎纵容的沉默。
老夫人坐在主位上,手中的佛珠转得有些快。
她咳嗽了一声,掩饰住眼底的不悦。
她知道白秀儿的心思。
用新衣覆盖旧伤,看似大度,实则是为了彰显自己的“贤良”,同时暗示严婉的小气与记仇。
这是一步棋。
一步想要将严婉逼入“不识大体”境地的棋。
严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,扫过白秀儿那张写满期待的脸,最后落在那匹云锦上。
她没有接话。
而是转过身,走向祠堂角落的火盆。
那里炭火正旺,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翠儿紧跟其后,低着头,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洁白的手帕。
手帕下,藏着那块被严婉故意扯下的、带有糖渣和血迹的裙摆碎片。
这是证据。
也是严婉手中的刀。
“妹妹的好意,姐姐心领了。”
严婉的声音平缓,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匹云锦。
触感冰凉,滑腻。
就像白秀儿此刻的笑容。
“只是,”严婉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祭灶之日,忌讳破财,更忌讳‘以旧换新’冲撞了灶神。”
此言一出,四周顿时安静下来。
老夫人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。
周老爷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。
白秀儿的脸色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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