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黄昏。
祠堂内的烛火比平日烧得更旺些，红彤彤的光晕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曳的影子。空气里弥漫着线香燃烧后的辛辣味，混合着供桌上甜腻的糖瓜香气，熏得人有些发昏。
严婉跪在正中的蒲团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着那件云锦织就的正红色大袖衫，裙摆垂落，铺展如一朵盛开的牡丹。只是此刻，那原本光洁无瑕的裙角处，沾着一块刺眼的暗黄色污渍——那是半个时辰前，白秀儿“不慎”泼洒的糖渣凝固后的痕迹。
糖渣已干硬，紧紧黏在苏绣的云纹之间，像是一块洗不掉的疮疤。
严婉指尖微微收紧，指甲掐进掌心，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。
她没有动。
也不敢动。
祭灶是大事，若是此刻起身擦拭，便是失仪；若是置之不理，便是默许妾室挑衅。
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。
白秀儿穿着一身崭新的水绿色襦裙，站在严婉侧后方的偏席上。那裙子料子极好，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，走起路来如水波流转。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，指尖泛白，目光却死死盯着严婉裙摆上的那块黄渍，眼底藏着得意与狠厉。
“姐姐，”白秀儿声音娇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这糖瓜粘得紧，妹妹心里过意不去。要不……让翠儿去取些热水来？”
她说的是“姐姐”，语气却像是在施舍。
周围的族老们窃窃私语。
“严氏这是容不下人，连个妾室都管不好。”
“瞧那裙子，脏了也不换，真是没规矩。”
“周老爷怎么还不说话？”
所有人的目光，或明或暗，都聚在严婉身上。
严婉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没有半分慌乱，只有一片平静的肃穆。
她看向坐在主位上的老夫人。
老夫人闭着眼，手中捻着佛珠，偶尔咳嗽两声，掩饰着不耐。而在老夫人身侧，周老爷低着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，一言不发。
直到刚才那场泼茶的风波平息后，他便再未开口。
他在等。
等严婉先出错，还是等白秀儿彻底失控？
严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周老爷为何沉默。
他并非不知白秀儿的心机，而是忌惮白家的权势。白家刚捐了一批军粮，周老爷需要这份人情，便对白秀儿的跋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但今天，是在祠堂。
是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在列祖列宗面前。
这里讲究的是礼法，是长幼尊卑。
只要严婉守住“正妻”的底线，周老爷便不能随意偏袒。
“不用。”
严婉开口，声音清冷，穿透了嘈杂的低语。
她并未看白秀儿，而是对着老夫人恭敬地福了福身。
“母亲，祭灶乃大事，若因这点小事惊扰祖先，恐是不吉。儿媳以为，不如直接开始仪式，将污浊之气随香火一并送走，更为妥当。”
这话看似顺从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“污浊之气”四个字，轻飘飘地扣在白秀儿头上。
白秀儿脸色一僵。
她没想到严婉会这么接招。
若是换作旁人，此刻定会惊慌失措地去擦，或者哭诉委屈。但严婉不仅没动，反而将这件事上升到了“祭祀吉凶”的高度。
若此时再提清洗之事，反倒显得她斤斤计较，甚至是在暗示祖先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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