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暮色四合。
严府内室的烛火跳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爆裂声。
严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抚过那件新换上的正装。
这是老夫人方才命人送来的备用衣裳,素雅大方,袖口绣着几枝寒梅。
可就在刚才,她注意到右侧袖口的内侧,靠近手腕的地方,多了一道暗红色的渍迹。
那颜色很深,像是干涸的血。
又像是……陈年的朱砂。
“夫人,”翠儿站在身后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急切,“这衣服……”
严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按住那道渍迹。
冰凉,粗糙。
不是普通的血迹。
这是朱砂混着血泪,特意染上去的。
只有最懂行的人,才能看出这道痕迹里的恶意。
它在暗示什么?
暗示严婉之前的“失仪”,并非意外,而是被诅咒、被污染的结果?
还是说,这是在警告她,若再有不轨之心,下一次沾染的就不仅仅是衣袖,而是性命?
严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中的冷意。
“谁送来的?”她问。
“是周老爷身边的贴身小厮。”翠儿低声回答,“他说,是老爷亲自挑的,说夫人受惊,需穿些暖色的衣裳压惊。”
严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周老爷。
他倒是会做人。
既安抚了母亲,又向白秀儿示好,还顺带给了她一个“体贴”的名头。
可惜,他不知道,这道朱砂渍,恰恰证明了他对白秀儿的纵容,已经到了何种地步。
“换上吧。”严婉站起身,任由翠儿帮她整理衣襟。
布料摩擦的声音,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走到窗前,推开半扇窗。
寒风卷着雪花扑在脸上,刺骨的冷。
远处,祠堂的方向传来隐隐的钟声。
祭灶的时间快到了。
那块沾满糖瓜的苏绣裙摆,此刻应该已经被扔在柴房,或者正在被清洗。
无论它结局如何,它都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它撕破了白秀儿的伪装,也撕破了周老爷虚伪的和谐。
现在,轮到严婉上场了。
走廊尽头,传来轻盈的脚步声。
伴随着一阵甜腻的脂粉香。
白秀儿穿着一身崭新的苏绣襦裙,眉眼间透着娇憨与得意,手里紧紧攥着一方帕子。
见到严婉,她脚步一顿,随即脸上堆起笑容。
“姐姐,这么晚了,还没去祠堂吗?”
她的声音软糯,像是在撒娇。
严婉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她。
“妹妹也是。”
白秀儿走近几步,故意压低声音,仿佛两人是在说悄悄话。
“姐姐今日受了委屈,秀儿心里也不好受。这不,特意挑了盏最好的酥油灯,想给姐姐送去,算是赔罪。”
说着,她从袖中掏出一盏精致的灯笼。
灯罩上绘着鸳鸯戏水,寓意美满。
但在严婉眼里,那灯光昏黄,透着一股诡异的阴冷。
“妹妹有心了。”严婉淡淡道。
白秀儿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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