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严婉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触碰着袖口那处被糖渣烫出的红痕。
疼痛并不剧烈,却像一根细针,死死扎在神经末梢上。
她垂下眼,看着铜镜中那张依旧端庄平静的脸。
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,那是刚才在大厅里,为了安抚老夫人而刻意维持的温和。
“小姐,”翠儿端着热水盆走近,脚步放得很轻,“那件裙子……还要留着吗?”
严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的目光落在屏风角落。
那里堆着一团暗红色的织物。
正是那块沾满糖瓜、被白秀儿穿着招摇过市的苏绣裙摆。
此刻,它不再光鲜亮丽,上面糊满了黏腻的糖渣和灰尘,原本精美的云雷纹也被撕扯得变形,露出底下粗糙廉价的衬里。
这就是白秀儿想要展示给全族看的“体面”。
也是严婉今天亲手撕碎的伪装。
“烧了。”严婉淡淡道。
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。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是。”
她没有立刻去动那堆衣物,而是犹豫地看了一眼门口。
“可是夫人那边……”
严婉眉头微蹙:“怎么了?”
“方才管家婆子来传话,说夫人吩咐,正妻冲撞妾室,失了礼数,需先向白姨娘赔罪,方可更衣歇息。”
翠儿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懑,“这大过年的,夫人竟说出这种话,这不是明摆着偏袒吗?”
严婉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瓷盆边缘,那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向翠儿。
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“母亲的意思是,”严婉重复了一遍这话,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明日天气,“我要向一个妾室低头。”
“小姐!”翠儿忍不住上前一步,“那白氏如今虽失势,可毕竟是老爷宠着的人。夫人若是真怪罪下来……”
“怪罪什么?”严婉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,“怪我没有在众目睽睽之下,任由她拿脏东西蹭我?还是怪我维护了正妻的尊严?”
她站起身,走到那堆残破的裙摆前。
伸手挑起一角。
指尖传来黏腻的触感,那是糖渣冷却后凝结的硬块。
严婉捏起那一角布料,用力一扯。
“嘶啦——”
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这一扯,不仅扯断了纤维,也扯断了白秀儿那点可怜的幻想。
“翠儿,”严婉松开手,任由那块布料掉落在地,“你去告诉管家婆子。”
翠儿睁大了眼睛:“小姐,您真要……”
“告诉她,”严婉转过身,背对着那堆污秽,声音清冷如铁,“正妻受辱,乃家族之耻。若此时向妾室道歉,便是承认严府管教无方,纵容妾室欺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。
“母亲最重家族颜面,最忌家宅不宁。你让她自己掂量,是让我这一个正妻心里憋屈,还是让整个严府成为京城茶余饭后的笑柄。”
翠儿倒吸一口凉气。
她看着自家小姐,忽然觉得有些陌生。
这还是那个温婉持重的严婉吗?
不,这才是真正的严婉。
平时温顺如水,一旦触及底线,便如寒潭深渊,吞噬一切。
“奴婢明白了。”翠儿深吸一口气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,“奴婢这就去回话。”
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,严婉重新坐回镜前。
她拿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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