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,夜色如墨。
正厅内的烛火被穿堂风压得极低,昏黄的光晕在严婉裙摆那片狼藉处摇曳。
那块沾满糖瓜、血迹与金线的苏绣裙摆,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死死贴在严婉的脚踝上。
白秀儿的手指并未松开。
她指尖泛白,指甲几乎要嵌进严婉的皮肉里,借着拉扯的名义,将严婉往人群中央拽去。
“姐姐,你这又是何苦?”
白秀儿声音娇柔,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,眼眶微红,似是要哭出来。
“这糖瓜粘人,原是灶王爷赐福。姐姐这般用力挣脱,莫不是嫌妹妹给的不吉利?”
周围族人的目光,如针尖般扎在严婉身上。
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冷眼旁观。
严婉感到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,那是方才撕扯时留下的旧伤,血珠顺着袖口渗出,染红了内衬。
但她面上无波无澜。
她微微垂眸,看着脚下那片破碎的华美。
那上面,隐约可见一道不属于白秀儿风格的暗纹——那是江南织造局特有的云雷回字纹,通常只用于命妇礼服。
而白秀儿的娘家,只是个五品小官。
严婉心中冷笑。
好一个“新衣”。
“妹妹说得是。”
严婉开口,语气平缓,听不出丝毫怒意。
她顺势停下脚步,不再挣扎,而是任由白秀儿拉着。
这一停,反而让白秀儿措手不及。
惯性之下,白秀儿身子一晃,差点摔倒。
严婉却在此刻,极轻地叹了口气。
“只是这福气太重,妹妹抓得太紧,姐姐怕受不住。”
她抬起左手,看似无意地拂过裙摆。
指尖触碰到那粘稠冰冷的糖渣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。
但严婉的动作优雅至极。
她并未直接甩开,而是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。
帕子洁白无瑕,与这片狼藉形成鲜明对比。
她用帕子轻轻覆盖在那块粘连处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既然妹妹不愿松手,那便由姐姐来替妹妹收着这份心意。”
话音落下,她手腕猛地一抖。
并非粗暴的撕裂,而是一种精准的、利用织物纹理的断裂。
“嘶啦——”
又是一声裂帛响。
但这声音比之前更脆,更短促。
严婉借力向后撤了半步,看似是被白秀儿拉退,实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,将自己从那团混乱中剥离出来。
那块沾满糖瓜的苏绣裙摆,被强行扯下了一大截。
露出里面并不华贵的衬里。
那衬里是普通的棉布,洗得发白,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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