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残光透过雕花窗棂，斜斜地切进宋婉如的卧房。
屋内并未点灯，只有案头那盏长明灯忽明忽暗，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一张捕兽的网。
宋婉如坐在榻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泛黄的纸笺。
那是她半日前让人伪造的《正旦祭祀流程》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新墨的潮气，字里行间却严丝合缝地藏着两个致命的错误：一是香烛摆放的方位逆了吉位，二是贡品盒开启的时辰错了一刻钟。
这两个错误极细微，若不熟读祖训、不心存敬畏的人，根本察觉不到。
但对于叶氏而言，这是陷阱，也是诱饵。
“夫人。”翠儿端着托盘进来，脚步轻得像猫，“叶姨娘那边，已经派人来问明日祭灶的仪仗准备了。”
宋婉如没有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回她，一切从简，守规矩即可。”
翠儿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奴婢听闻，叶姨娘特意吩咐人去西市买了最上等的龙涎香，说是为了在宗族面前显摆她的‘孝心’。”
宋婉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孝心？
不过是想要在那群老古董面前，压过她这个正妻一头罢了。
她放下手中的纸笺，目光落在桌角那只青瓷贡品盒上。
这只盒子，昨日沾染了糖渣，今日已被她命人用温水细细擦拭过三遍。
此刻，盒身光洁如镜，映出窗外渐浓的夜色，也映出宋婉如苍白而平静的脸。
它很干净，干净得有些刺眼。
就像这深宅大院里的体面，看似无瑕，实则脆弱得一碰就碎。
“翠儿，”宋婉如忽然开口，“把那张流程单，‘不小心’掉在叶氏偏院的门口。”
翠儿身子一僵，随即低头应下：“是。”
她没有多问，转身退入阴影中。
宋婉如知道，叶氏生性多疑，却又极度渴望认可。
这张流程单，就是投喂给饿狼的一块带毒的肉。
叶氏若看了，必会按图索骥；叶氏若没看，便是心虚。
无论哪种结果，宋婉如都已赢了第一步。
夜幕彻底降临。
雨停了，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着窗纸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宋婉如吹灭了长明灯，躺在冰冷的床榻上，闭上双眼。
她在等。
等明天，那场精心编排的戏码开场。
***
次日清晨，宋家祠堂。
雾气弥漫，空气湿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意。
宋老爷端坐在太师椅上，面色凝重。
两侧站着几位族老，一个个板着脸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
叶氏站在右侧，一身藕荷色常服，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。
她手里捧着那只青瓷贡品盒，手指微微颤抖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左侧的宋婉如。
昨夜，她拿到了那张流程单。
起初，她是欣喜若狂的。
以为抓住了宋婉如疏忽的把柄，甚至设想过如何在祭祀时故意犯错，让宋婉如背锅。
可当她仔细研读后，却发现了一个诡异的现象。
流程单上的错误，太过明显。
明显到像是有人故意写给她看的。
但她不敢赌。
在这个家里，她输不起。
一旦表现出对规矩的不敬，宋婉如就能立刻以“失仪”为由，将她赶出家门。
于是，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既然流程错了，那就顺着错下去。
只要最后结果圆满，谁会在意过程是否合乎祖训？
更何况，她要在关键时刻，引导族长注意到那个方位的错误。
到时候，身为监督者的宋婉如，难辞其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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