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窗外的天色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棉布，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暴雨将至未至，空气里裹挟着一种黏稠的湿意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重量。
宋家正厅内，檀香袅袅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底泛上来的燥热。
宋婉如端坐在太师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处焦黑的痕迹。那是昨夜柴房大火留下的印记，此刻在昏黄的烛火下，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控诉。
她垂着眼眸，目光落在对面那张紫檀木案几上。
那里摆着一只青瓷贡品盒。
盒子是叶氏今日一早送来的，说是为明日祭灶准备的最新贡品——“雪融糖瓜”。晶莹剔透的糖衣包裹着酥脆的内芯，象征着来年的甜蜜与圆满。
但这只盒子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案中央，完好无损，甚至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精致。
宋婉如抬起眼，看向站在案几另一侧的叶氏。
叶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，颜色比正妻的深紫略逊一筹，显得温婉而退让。她的手指纤细白皙，此刻却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的眼神里藏着不甘的锐利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幼兽，随时准备撕咬。
“姐姐。”叶氏的声音尖细克制，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，“这糖瓜是我娘家特意寻来的方子，熬了整整三日才成型。若是明日祭灶出了岔子，怕是不敬神明。”
她说得极轻，却字字诛心。
这是在提醒宋婉如：你若不能妥善安置，便是你心不诚、手不稳；若你稍有不慎毁了它，便是你暴戾失仪，容不下新人新物。
宋婉如唇角微勾，语调平缓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：“妹妹说笑了。祭灶乃是大事，自然要 utmost 谨慎。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那只青瓷盒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只是这糖瓜虽好，却太过娇贵。方才翠儿说，这糖衣遇热即化，遇冷则脆。若是放在这闷热的午后，只怕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宋婉如忽然起身。
动作不快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气势。
她走到案几前，伸出手，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青瓷盒盖。
“姐姐？”叶氏瞳孔微缩，身体下意识地向后仰去，仿佛预感到了什么。
宋婉如没有看她，只是低声问道：“规矩云，祭品需‘净手’方可触碰。我瞧这盒子上落了些许灰尘，若不擦拭干净，岂非对神明不敬？”
说着，她并未去拿抹布，而是直接掀开了盒盖。
一股甜腻的气息扑面而来，夹杂着淡淡的杏仁味。
那味道，和昨夜柴房里闻到的，一模一样。
宋婉如的心猛地一跳，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。她伸出两根手指，捏起其中一颗糖瓜，指尖感受着那层薄脆糖衣传来的微弱阻力。
“这糖瓜，倒是做得精巧。”她淡淡道，“只是不知，妹妹可曾试过？若是有毒，或是夹带了不该有的东西，那可就是大罪过了。”
叶氏的脸色瞬间煞白：“姐姐何出此言！这糖瓜是我亲手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宋婉如打断了她，眼神骤然变冷，“那便让妹妹尝尝吧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