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正厅里的空气黏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窗外的暴雨在半个时辰前便已倾盆而下，雷声闷在云层深处，像某种巨兽压抑的喘息。宋婉如端坐在主位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温润的玉扳指，目光却落在对面叶氏面前那只青瓷贡品盒上。
那是叶氏今日特意呈上来的新贡品。
盒子做得极精巧，釉色如冰裂，透着股清冷的高级感。只是此刻，盒盖微敞，里面盛着的并非寻常祭灶的糖瓜，而是几块用金丝蜜饯裹着的精致糕点，散发着甜腻得令人作呕的香气。
“姐姐。”叶氏穿着一身藕荷色的常服，手指纤细，却在微微颤抖。她垂着眼帘，声音尖细而克制，“这是妾身娘家新制的贡品，想着明日正旦要用，便提前拿来让姐姐过目。若是哪里不合规矩，姐姐只管说，妾身回去改便是。”
她说得诚恳，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。
她在赌。
赌宋婉如不敢在这众目睽睽之下，当着宗族长辈的面，直接打碎这完美的贡品。若宋婉如不动手，便显得心虚；若动手，便是失仪，是正妻容不下继室的小家子气。
宋婉如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语调平缓温和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感：“妹妹这话说的，既然是娘家的孝心，姐姐怎敢妄加评判？只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周围站立的仆从和几位面色凝重的叔伯。
“祭祀之事，重在诚敬，不在奢华。这青瓷盒子虽好，却太‘满’了。”宋婉如缓缓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“神明厌弃贪多，妹妹这般堆砌，莫非是想让祖宗觉得宋家日子过得太过奢靡？”
叶氏脸色一白，刚想辩解，宋婉如已伸出手，看似随意地探向那只青瓷盒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盒盖的瞬间，宋婉如手腕猛地一抖。
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，只有一声清脆的、几乎被雷声掩盖的碎裂音。
青瓷盒倾斜，里面的金丝蜜饯糕点纷纷滚落。其中一块，恰好砸在叶氏刚刚铺开的素白桌布上，瞬间溅起一片金黄色的糖渣。
那些糖渣粘在洁白的丝绸上，像是陈年的污渍，怎么擦也擦不干净。
全场死寂。
叶氏瞪大了眼睛，看着那块沾满糖渍的桌布，又看向宋婉如那张平静无波的脸。她想尖叫，想质问，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“哎呀。”宋婉如故作惊讶地轻呼一声，随即眉头微蹙，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，“这盒子似乎有些年头了，许是受潮易碎。妹妹莫怪，姐姐这就让人拿去清理。”
说着，她挥了挥手。
一直候在一旁的管家老赵立刻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破碎的青瓷盒。盒底早已裂开一道大口子，露出里面夹层中暗藏的痕迹——那里原本应该放着完整的祭品，此刻却混入了不少不知名的黑色粉末，那是宋婉如早在半日前，趁无人注意时，悄悄撒进去的香灰。
“这……”老赵捧着盒子，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宋婉如，又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叶氏。
宋婉如淡淡道：“带下去吧。仔细查查，这香灰是从哪来的。若是有人心怀不敬，故意污染祭品，这罪过可不小。”
叶氏猛地抬起头，眼中满是惊恐与愤怒。她知道，那香灰不是普通的灰尘，那是祭祀中用来驱邪避秽的“净尘灰”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