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风像钝刀，刮过宋家后院的枯枝，发出干涩的呜咽。
天色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，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潮湿与闷热。
宋婉如站在叶氏院落的回廊下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温热的青瓷碎片。
那是昨日账册风波后，她特意让人从叶氏房中“搜”出的残片。
切口平整，带着一种诡异的精致。
“嫂嫂，雨要来了。”翠儿低声提醒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。
宋婉如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去把火折子准备好。记住，只要一点火星，不要明火。”
翠儿身子一颤，随即垂首退下。
宋婉如抬起眼，看向屋内。
叶氏正对着铜镜整理鬓发，身上那件藕荷色常服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。
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动作停滞了一瞬，随后更加用力地梳理着头发。
她在掩饰恐惧。
宋婉如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恐惧是好的，只有恐惧，才能让人露出破绽。
她迈步走进屋内，裙摆拂过地面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妹妹今日气色不错。”宋婉如语气平缓，像是在闲聊家常。
叶氏猛地转身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强作镇定：“嫂嫂说笑了。明日便是小年祭灶，我不过是提前备礼，怕失了规矩。”
“规矩？”宋婉如轻笑一声，走到桌前。
桌上放着一只精美的青瓷贡品盒，盒盖上绘着梅花傲雪图，晶莹剔透，价值不菲。
这是叶氏精心准备的祭灶贡品，意在向宗族展示她的贤良与地位。
“妹妹这份心意，父亲定会喜欢。”宋婉如伸手，指尖悬在盒盖之上，却并未落下。
叶氏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泛白：“嫂嫂若不喜，我可以收回。”
“何必？”宋婉如收回手，目光落在窗外逐渐聚拢的乌云上，“这雨势，怕是拦不住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惊雷炸响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紧接着，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，发出密集的鼓点声。
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曳，光影在墙上扭曲变形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。
“走水了！走水了！”
伴随着喊叫声，一股浓烟顺着门缝钻了进来。
叶氏脸色大变，猛地扑向门口：“怎么回事？”
宋婉如纹丝不动，声音依旧温和：“看来，是有人不小心弄翻了灯盏。妹妹快去救火吧，莫要耽误了祭灶的大礼。”
叶氏犹豫了一瞬，终究还是冲了出去。
她知道，若此时不顾火势，便是失仪；若救了火，便无暇顾及这贡品盒。
而宋婉如，则缓缓打开了那只青瓷贡品盒。
盒内整齐摆放着几块糖瓜，金黄诱人，散发着甜腻的气息。
但在糖瓜之下，垫着一层薄薄的素白宣纸。
纸上，隐约可见几个墨字。
宋婉如拿起一张糖瓜，轻轻掰开。
糖渣簌簌落下，沾在了她的袖口上，黏腻而冰冷。
她看着那些墨字，眼神逐渐变得幽深。
那是叶氏娘家索要物品的清单，也是之前那本被撕去最后一页的账册的底稿。
原来，如此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