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房的窗纸被夜风刮得猎猎作响，烛火摇曳，将宋婉如的身影拉得极长，投在斑驳的粉墙上，宛如一只蛰伏的兽。
她指尖摩挲着那枚从叶氏袖中掉落的玉佩，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末梢爬升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寒意。夹层中的纸卷虽已展开，但真正让她警惕的，并非那句模棱两可的“神龛之下”，而是这枚玉佩本身。
翠儿屏息凝神，跪在一旁，连呼吸都刻意放轻，生怕惊扰了主母心中正在酝酿的风暴。
“主子，”翠儿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那玉佩……小的瞧着，像是李家送来的定情信物。若是让老爷知道继室妹妹私下与娘家这般紧密，恐怕……”
“恐怕什么？”宋婉如并未回头，目光依旧落在桌案上那盒青瓷贡品盒上。
盒子依旧封着，叶氏按下的朱红私印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，又似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。
“恐怕老爷会觉得，妹妹心向外家，未将我宋家视为归处。”翠儿说完，便不敢再多言，只低头盯着地砖上的花纹。
宋婉如冷笑一声，终于转过身来。她的面容在昏黄的灯火中显得模糊不清，唯有那双眼睛，亮得惊人，冷得像冬日的寒冰。
“心向外家？不，她的心，早就不在宋家了。”
她缓缓走到桌前，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青瓷盒盖的那枚私印上。
“这枚印章，是她叶氏的私印，没错。但这玉佩，却是李家的东西。若她真如表面那般恭顺守礼，为何要将娘家的信物藏在袖中，甚至不惜弄脏祭品，也要在这小年之夜，与我周旋？”
宋婉如的声音平缓温和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她在试探我。她知道我今日必会查探这盒贡品，所以她故意留下破绽，想让我以为她只是狡黠，而非背叛。可她忘了，祭祀之事，关乎祖宗颜面，容不得半点私心杂念。”
翠儿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恐：“那……主子要如何处理？”
宋婉如没有立刻回答。她拿起桌上的剪刀，小心翼翼地挑开盒盖上的封泥。
随着“嗤啦”一声轻响，封泥断裂。盒盖被缓缓掀开，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那是糖瓜融化后混合着陈旧灰尘的味道，甜腻中带着腐朽，正如这深宅大院里，那些看似光鲜亮丽、实则早已溃烂的人心。
盒内，原本应该整齐摆放的新贡品糖瓜，此刻已经变得面目全非。
有的糖瓜表面沾满了黑色的污渍，那是叶氏所谓的“清理”留下的痕迹；有的则彻底碎裂，糖渣黏在丝绸衬布上，撕扯不开，如同纠缠不清的恩怨。
而在那堆狼藉之中，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、不属于祭祀用的私印拓片——那是叶氏刚才慌乱间，从袖中滑落时，不慎粘在糖膏上的私印印记。
宋婉如用镊子夹起那张染血的拓片，举到烛光下仔细端详。
“你看，”她轻声说道，仿佛在向翠儿展示一件精美的艺术品，“这就是她的‘诚意’。”
翠儿凑近一看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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