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三，祭灶。
夜色如墨，将苏州府薛府的飞檐翘角吞没得严严实实。正厅内的烛火虽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地底渗上来的寒意。
袁婉端坐在主位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边缘那枚残缺的糖瓜碎片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，她故意打翻时留下的“罪证”。
糖渣早已扫净，但那种甜腻中夹杂着焦苦的气味，似乎还黏在梁柱之间，挥之不去。
她垂眸，看着面前那只空了的白瓷碗。
碗底残留着一圈褐色的痕迹，是枣泥羹干涸后的印记。
这碗混了碎屑的枣泥羹，从第一章被打翻，到第六章作为罪证留在碗底，如今已走到了尽头。
它不再是一碗羹汤，而是一把刀。
一把剖开薛家伪善皮囊的手术刀。
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，不是福伯沉稳的节奏，而是带着某种试探性的迟疑。
袁婉嘴角微勾，并未抬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进来。”
门轴转动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走进来的却是薛廷玉。
他身上的深青色织金补服有些凌乱，领口的盘扣松了一颗，露出里面惨白的衬衫领口。
那双总是半眯着算计的眼睛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，眼神游移不定，不敢直视袁婉。
他手里依旧盘着那对核桃，但动作僵硬，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厅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夫人……”薛廷玉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块硬骨，“今日之事，闹得太大了。”
袁婉终于抬起眼。
她的目光平静如水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温和。
“夫君是说，我失了仪态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到薛廷玉面前。
距离拉近，薛廷玉下意识地向后缩了半步，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。
“不，我是说……”薛廷玉咽了口唾沫，试图挤出一丝笑意，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柳氏那边，你不必做得这么绝。毕竟，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听到“孩子”二字，袁婉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随即，她伸出手指，轻轻点了点薛廷玉胸口那处湿痕。
那是冷汗浸透的痕迹。
“无辜？”袁婉轻声重复，语调平稳，却字字如冰珠落地，“夫君，你可知，那碗枣泥羹里，除了碎屑，还有什么？”
薛廷玉瞳孔骤缩。
他当然知道。
那是曼陀罗花粉混合了朱砂，量少不足以致命，却能让人产生幻觉，引发剧烈的呕吐和短暂的失忆。
他在柳氏那里得到的方子，原本是想让袁婉在长辈面前“病发”，从而失去掌家权。
可他没想到，袁婉不仅没喝，反而将计就计，把这份“礼物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最信任的心腹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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